止痛针剂的效力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身体各处的钝痛如同苏醒的野兽,再次在黎烬的神经末梢开始啃噬。他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瞬间聚焦,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残存的睡意荡然无存。
据点依旧死寂。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被驯服后的警惕,第一时间看向据点深处那个角落。
破布堆里空无一人。
心猛地一沉!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她…走了?像上次一样,撕裂顶棚,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自己这条被她“捡回来”的命…
就在绝望的寒意即将将他彻底冻结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刮擦声,从据点入口的方向传来。
黎烬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虚掩的装甲大门方向。
门外,昏黄的天光勾勒出一个瘦削挺直的剪影。
桃夭回来了。
赤足无声地踩过门槛,踏在通道冰冷粘腻的地板上。她怀里抱着一大捆东西——不是食物,也不是武器。那是一堆锈蚀程度不一、形状各异、但相对平整的金属板材。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脸盆大小,边缘大多带着参差的断口。显然是从据点外的金属垃圾山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破烂染血的衣袂扫过地面,沾上新的灰尘。那张沾着废土沙尘的脸庞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沉淀着幽蓝余烬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被擦拭过的黑曜石,闪烁着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或者说,是一种对“秩序”的执着?
黎烬蜷缩在冰冷的金属板上,看着那个抱着沉重金属板、如同搬运工般走回来的身影,巨大的茫然压过了恐惧。她…在干什么?
桃夭没有看他,径直走向据点深处,靠近通风口、被她之前“清理”出来的那块相对干净的区域。她将怀里沉重的金属板哗啦一声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激起一片灰尘。
她没有休息,转身再次走向据点大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次,两次,三次…
通道里渐渐堆积起一小座由锈蚀金属板构成的“小山”。桃夭的身影在据点入口和角落之间来回穿梭,每一次都带回几块“新货”。汗水浸湿了她额角的发丝,沾着灰尘和锈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呼吸微微急促,显然这具身体在搬运重物时依旧感到了吃力。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越来越明亮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终于,她停了下来。站在那堆金属板前,微微喘息着。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扫过每一块金属板的形状和尺寸。然后,她开始了。
没有工具,只有那双沾满污垢、却隐隐透着玉石光泽的手。她拿起一块相对平整、边缘稍钝的金属板,走到通风口下方那块她之前铺好的金属“床铺”旁,比划了一下。然后,她俯下身,双手扣住金属板边缘,手臂上并不夸张却线条流畅的肌肉瞬间绷紧!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块足有半公分厚的锈蚀钢板,在她双手如同液压钳般的恐怖力量下,竟被生生掰弯!扭曲成一个符合角落角度的弧度!
黎烬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这…这根本不是人类的力量!哪怕是最强壮的动力装甲驾驶员,也不可能如此轻松地徒手扭曲这种厚度的金属!
桃夭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折弯了一根铁丝。她将扭曲成型的金属板嵌进角落,边缘紧贴着墙壁和地面。然后拿起另一块稍小的板子,重复着令人心悸的掰弯、嵌合的动作。
“嘎吱…嘎吱…砰!”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沉重的嵌合声在死寂的据点里规律地响起,如同某种冰冷的工业节奏。一块又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板,在桃夭那双看似纤细脆弱的手中,如同温顺的橡皮泥般被随意塑形、组合。
一个简陋、粗糙、却异常坚固的金属“隔间”,如同生长在据点角落的钢铁菌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它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地面,三面被扭曲的金属板围合,只留下一个开口朝向通道。顶部也用几块相对平整的板子交错覆盖,缝隙处被更小的金属片和从破布堆里找出的隔热材料粗暴地填充、压实。虽然依旧粗糙,布满锈蚀的疤痕,但足以遮蔽大部分来自通道的视线,形成一个相对独立、坚固的“巢穴”。
黎烬蜷缩在自己的金属板上,如同石化般看着这一切。每一次金属扭曲的声响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看着那个在钢铁与力量中穿梭的瘦小身影,看着她专注而冰冷的侧脸,看着她赤足踩在冰冷的金属碎屑上,心中翻涌的早已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面对非人伟力时、深入骨髓的敬畏与…彻底的臣服。
当最后一块金属板被嵌入顶部缝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时,桃夭停下了动作。她微微喘息着,站在这个刚刚诞生的、散发着冰冷金属气息的“巢穴”入口。她伸出手,沾满锈屑和灰尘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块边缘被强行掰弯、还带着新鲜划痕的金属板。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个亲手打造的“领地”,如同巡视自己王国的雏形。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情绪,在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不再是疯狂,而是一种…建立秩序的掌控感。
然后,她转过身。那双沉淀着幽蓝余烬的眼眸,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蜷缩在通道中央金属板上的黎烬。
黎烬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连呼吸都停滞了。
桃夭赤足踩过冰冷的地板,一步一步,走向他。脚步声在死寂的通道里清晰得如同鼓点。
她在他身前停下,居高临下。目光落在他肩胛处那洁白的、崭新的绷带上,又扫过他灰败却不再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起来。”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命令的口吻。
黎烬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和深入骨髓的服从本能,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臂,死死抠着冰冷的金属板边缘,用尽残存的力气,将自己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撑坐起来。每一次移动都让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
桃夭没有伸手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挣扎、喘息,完成这个艰难的动作。
等他坐稳,喘息稍定。桃夭伸出了手——不是扶他,而是指向据点入口的方向。
“去外面。”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把能用的东西,都拖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通道里散落的那些破烂金属架、断裂的金属管、甚至是被丢弃的锈蚀武器零件。
“金属。工具。任何…看起来有用的垃圾。”
她的眼神冰冷而专注,如同在布置一项重要的战略任务。
“堆在那里。”她指向通道另一侧,靠近大门的一块相对空旷的区域。
黎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又看了看虚掩的据点大门外那片巨大的金属垃圾山。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疲惫瞬间淹没了他。以他现在的状态,走出据点都是巨大的挑战,更别说去搬运沉重的金属垃圾…
但他没有选择。恐惧和那刚刚被强行注入的、扭曲的服从感,压倒了一切。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是。”
他再次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如同垂死的蠕虫般,朝着据点大门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身体的颤抖,汗水迅速浸透了他残破的背心。
桃夭没有再看他一眼。她转身,走回自己刚刚建成的金属“巢穴”。她弯腰,从那堆崭新的医疗用品里,拿出最后剩下的两片抗生素药片,又拿起那个装着纯净水的崭新金属杯(里面还有小半杯水),走到通道中央黎烬之前趴卧的那块金属板旁,随手将药片和水杯放在了冰冷的金属板上。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弃垃圾。
然后,她走进了那个由扭曲金属构成的简陋“巢穴”。赤足踩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底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最里面,靠墙坐下,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外面黎烬艰难挪动的喘息和摩擦声,仿佛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黎烬终于挪到了大门口。他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他回头,望向据点深处那个冰冷的金属巢穴入口,又看了看通道中央金属板上那两片白色的药片和那杯清澈的水。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一种被需要的、扭曲的使命感,混合着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刷着他濒临崩溃的灵魂。
他咬了咬牙,拖着残躯,一步踏入了外面废土昏黄的光线和漫天飞舞的沙尘之中。巨大的金属垃圾山如同沉默的巨兽,投下狰狞的阴影。
据点内,金属巢穴深处。
桃夭闭着眼,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覆盖了整个据点内外。
她“看”着黎烬在垃圾山中艰难地翻找,拖拽着一段锈蚀的金属管,一步一挪地往回走。
她“看”着据点通道里那堆散落的金属板,那简陋却坚固的巢穴墙壁。
【叮!据点基础功能区(宿主私人空间)建立完成!】
【触发成就:“废土巢穴的基石”!】
【成就奖励:积分+5000!气运值+100!当前总积分:245750点!总气运值:2398点!】
【“废土势力”模块初始化!势力名称:未命名(暂定“铁狼”残部)。势力范围:锈蚀峡谷(据点)。势力首领:桃夭(铁狼女王?)。势力成员:1(黎烬)。】
【势力声望:微弱(仅限据点周边)。势力资源:极低(金属垃圾若干,低级医疗物资少许)。】
飞飞的萝莉音带着一丝兴奋:【夭夭大大!恭喜开启事业线!废土版图第一块拼图完成!虽然现在只是个破铁皮盒子加一个伤残打工人…但女王之路,始于足下!积分到账,商城里的好东西在向您招手!】
桃夭的嘴角,在阴影中,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冰冷,无声。
却如同废土初啼的…
铁狼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