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记事簿【浮生录】 > 山峦叠嶂-香山记事-番外
  鸟儿站在竹枝上,扑腾着翅膀,轻啼几声,斑驳的阳光穿进内堂,光影交错,抛下空落落的万道金光。
  曾人云“春见山容”而正是春深夏浅,绿肥红瘦,枝上微闻杜宇。
  整个香山,都在生命里的流转里,以梵音激荡岁月,天地间融荡着晴柔,就连拂来的山风都吹嘘着阵阵浪潮,百花交媾,万物放纵...而那时思念尚未成熟,视野也成一条直线,无暇旁顾。
  在晨曦铺染的画卷上,浓墨淡晕,浅笔勾勒,漫山的枝条时隐时现,执笔落墨之时,画已完毕。
  “怎样?”苏晴搁下毛笔,看向染得轻云浓云,斑驳点点的画卷。
  晓星尘自然地接过毛笔,在清水里拨开,如雾缭绕般的飘飘洒洒,落在耳畔“自是好的,晴儿画技精湛至此,可谓妙笔生花,仙人伏笔。”
  晓星尘很多时候撒起谎来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导致苏晴也会信以为真。
  苏晴嘴里嘬着浅笑,利落地舀了勺清水来,将第一道墨水泼进水缸里。
  “哪有,还得多亏你教我。”她还是知道反夸的,也没迷失了本心。
  那墨缸原先就是个乘雨水的水缸,里面积着些泥沙,苏晴自练画以来不断的用墨水浇筑,竟也长出节小竹来...晓星尘美名其曰“墨竹”。
  你瞧,这也就怨不得苏晴爱听晓星尘说话了吧,那是正中听啊!单单一个名词,不仅夸了苏晴绘画技术高超,还反夸其好学。
  画卷墨干还要一会儿,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问道“话说,香山所有的屋舍都有名字吗?”
  “这倒不是,晴儿的竹屋原先无人居住,亦无人起名。”晓星尘将洗好的毛笔摆开,又道“若是晴儿想,亦可亲自为它题字。”
  苏晴理了理袖口,垂着眼翼“我就无意问的...”
  苏晴有自己的舒适圈,一般她从不愿意主动踏出,也不想要去承担那些过多的责任...因此,她也知道,一旦题字,她将从香山的客人进行身份转化......
  而这些又将带来些什么呢...是成为继晓星尘以外,唯一的,香山内地人。
  她看着桌案上的画卷,有一瞬的慌神,就好像在她无意之间就已经做出了选择...那画是烟雨朦胧碧山墨水的香山。
  “好...”她低低呢喃。
  怎么就答应了呢,就算答应了她也不会随便题字的!
  ......
  苏晴学画时日不多,会画的有限,细致的她也画不来,就钻研起山水画来,发起猛劲来的时候,还能将自己在房间里关上一两天。
  她偏好墨染,善绘渐变,时而兴致来了就画上一两幅,无甚灵感时就翻出名画反复模仿。
  晓星尘盛称其画“绘之有灵,行之有道,神韵色彩皆有破镜之兆...其意境亦为绝伦,深美闳约,有弦外之响,假以时日定成大家!”
  真的不怪苏晴“恃宠而骄”,你就听听,这夸得谁不迷糊?
  其实关于绘画,苏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她受爷爷影响自小耳濡目染了些。
  相比于北宗山水细致的映实,她更喜欢南宗山水缥缈的仙气,当然就会有个别喜爱的画。
  就比如她喜欢清代恽寿平的山水花卉扇图,邹一桂的细景花卉图...佚名的《缂丝花鸟》、孙克弘的《花鸟图》以及清代钱维城的《梅茶水仙图》种种就不一一列举了。
  但关于此类画,她大多只会欣赏,就像一个人喜欢看羽毛球比赛,却不会打羽毛球,而她能画和会画的就区区之众了。
  好在,她也不是个什么贪心的...能精通一种或是擅长一类就已经足够好了,只是晓星尘似乎误会了?
  这几天苏晴受到汪士慎和张熊的影响,钻研《花卉图》去了,而晓星尘见苏晴一天不出房门,以为是自己哪句话刺激到她了。
  他这回不像前两天来叫苏晴去梨园吃饭,他是端着餐点来的,还摆了些酥酪放在上面。
  晓星尘的厨艺是极好的,这点得到了苏晴的官方认证。
  苏晴刚穿来时,吃不惯客栈里的供餐,常常空着肚子去茶馆里喝茶吃糕点。
  那段时间她还有点心慌,担心自己要因营养不良而得病,于是每天都要吃上些新鲜瓜果,如今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其实要说晓星尘做的饭菜有多好吃,那倒也不是...只是每次,他的饭菜都很合胃口。
  “晴儿可需吃些午点?”晓星尘同往常一样,站在竹门前,腾出只手来,叩了叩门扉。
  “不用!”里头的苏晴喊道,连竹门也没开。
  晓星辰还站在那儿不恼也不急,缓缓道“我做了碧粳粥,还有糖蒸酥酪。”
  就好像...料定了苏晴一定会开门。
  屋内间歇传来书页翻动声,宣纸摩挲声、笔与砚台的碰撞声...以及一阵阵渐近的清脆的脚步声。
  “吱吖”...门开了,映入清眸里的是一株朦胧的、明净的,铃兰......稀碎的暖色光辉洒落,轻轻摇曳,她身前一片明亮。
  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两朵乳白的小花于梨涡处若隐若现,她没想到晓星尘还在这儿等着,视线流转至他左手所端之物,清咳一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平时不都在梨园用餐吗,还说拘于室内不利于修心,怎么...现在这规矩可以打破了?
  他将右手又往袖里缩了缩,答道“想来...便来。”
  苏晴微微眯眸,想问,但还是选择了适可而止,嗯了声就没再说话。
  她微微仰着雪颈,漏下来的日光半遮半掩地淌着,微风拂起她的裙摆,揉碎的阳光化成金粉在她的指尖滴着晶莹。
  苏晴还没说些什么呢,晓星尘就自己泄了气,老实巴交的从右手袖口里掏出个小瓷瓶来“我还灌了些梨汁...”
  他原先打算将这个作为饭后奖励的,可如果不拿出来,他似乎连让她吃饭都做不到...念及于此,不知为何,他却悄悄染红了耳根。
  那是晚霞的暮色做成胭脂花膏抹在如玉的羊脂上。
  “吃午点吗?”他问。
  “吃!”她答。
  ......
  最终她没进屋,也没去梨园,而是...就地用餐。
  就在屋前的石阶上,她一个屁股蹲就坐了下来,将餐食放在两人中间,还说“这叫接地气,是利于修行的。”
  她不会让别人为她打破些什么规矩,也不需要别人这样做...在香山就守香山的规矩,怎么说,目前她的客人身份还没得到转变呢。
  苏晴没忍住,先酌了几口梨汁,才开始喝起粥来。
  窗外疏林摇碧影,依稀掩映,落了一地荫蔽,藏下一春情思,不知是谁的花朵,在悄然的、茁壮的生长......
  “晓星尘,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他与苏晴一臂之隔,手却还在袖中,也不拿出,只低低道“自幼跟师傅学的。”
  “抱山?抱山也会做饭?”她可从未见抱山下过厨呢。
  “嗯...”
  好吧,苏晴内心感叹,都是不下厨的人,怎么就还成天差地别了...她可不会做饭啊!
  饭毕,苏晴拿了块丝绢擦嘴。
  晓星尘收了碗勺,正欲往梨园走,忽的又折了回来,将小瓷瓶也给拿走了,还说了句“可饭后散步消食。”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戳中了苏晴的哪个笑穴,涨得她脸红,飞也似的踩着乱步逃了。
  晓星尘也真是的,原本习以为常的日常被他这么道出,显得她很懒诶!
  在家的时候,妈妈说“做饭的人不洗碗,洗碗的人不做饭”可现在,她什么都没做诶!
  苏晴绕了好大一圈才到山坡迎风处,此地可见绿林修竹,层层绿浪浮萍和坠入远方的群鸟...而那远山万叠云散,涨海千里潮平浩渺,吞云吐雾间,墨绿一万重。
  苏晴静默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都要同这山峦一脉呼吸,朦胧之间听到耳畔细细绒绒的碎音,回过头去,见得一只小瓷瓶。
  晓星尘走近了些,将瓷瓶递了过来“我又灌了些梨汁。”
  苏晴接过,却没先喝,而是说起另一件事来“我想到名字了。”
  她顿了顿,和着山风道“就叫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