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静谧得有些压抑,只有墙上的钟表在恪尽职守地“咔嗒”作响。伴随着这单调的声音,分针缓缓移至数字“3”的位置,时针稳稳指向“9”,此时正是亥时三刻,也就是21:15。
就在这一刻,产房窗外那一轮散发着诡异光芒的血月,毫无征兆地突然被层层翻涌的黑云一口吞掉。屋内光线陡然暗了几分,气氛愈发阴森。躺在婴儿床上的我,莫名感到脖子后的疤痕处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滋啦”一声,那道疤竟自行裂开。从裂开的缝隙中,密密麻麻地钻出四十条红头蜈蚣,每一条蜈蚣的背上,都粘着黏糊糊的麦芽糖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与此同时,旁边婴儿床上的女婴突然“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怪异。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她的一只玻璃眼珠“咔嚓”一声掉落在地,滚出几寸远后停下,一颗铜钱从眼眶中滚落而出。仔细看去,铜钱的钱眼处刻着“替命债”三个血红的小字,而在钱缝之间,一条小黑蛇扭动着身躯缓缓爬出。
“默儿是晚晚的蛇皮鼓槌呀!”宁姐姐那尖锐又凄厉的笑声,猛地从铜钱里钻了出来,在产房内回荡。只见她半个身子浸泡在散发着恶臭的蛇油之中,另半个身子则裹着带着血水的胎衣,身上那件原本精致的旗袍早已裂开,露出一节节森然的脊椎骨,每节骨头上都钉着寒光闪闪的绣花针。
恐惧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慌乱之中,我伸手抓起护士放在一旁的体温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枚铜钱砸了过去。伴随着一声脆响,体温计“啪”地一下戳穿了铜钱,一股浓稠的黑血从铜钱破裂处喷射而出,溅到墙上,瞬间凝固成一块颜色发黑的麦芽糖。就在这时,糖纸上竟浮现出妈妈焦急的面容,她额头冒汗,神色慌张地喊道:“快往东南角吐三口唾沫!亥时三刻劫煞要爆啦!”
我刚深吸一口气,准备照做,脚下的地板突然毫无预兆地“轰隆”一声塌陷下去。一个冒着诡异绿光的巨大油锅出现在眼前,锅中翻滚着浓稠的热油,四十颗我的眼珠子在油锅里上下翻滚,每一颗眼瞳之中,都清晰地映照着七岁的我正往女婴嘴里塞铁钉的画面。
“亥时三刻!填命煞!”唐叔叔的头骨在油锅里随着热油的翻滚蹦跶着,发出尖锐又惊悚的声音。生死攸关之际,我来不及多想,扯断婴儿床的绑带,顺着塌陷的边缘滑向锅边,然后“呸呸呸”连吐三口唾沫进油锅。神奇的是,那原本滚烫的热油瞬间冻成了冰坨子,冰里整整齐齐地冻着四十盏命灯。仔细看去,灯芯燃着的并非普通的头发丝,而是一片片带着血丝的我的胎衣碎片。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宁姐姐那浸泡在蛇油里的身子突然化作一场铁蒺藜暴雨,“咔嚓”一声刺穿我的脚底板。殷红的血珠不断滴落在冰坨上,冰面突然泛起一阵奇异的光芒,映出昨夜的真相:原来,妈妈根本不是活人,而是用蛇皮和麦芽糖扎成的纸人!她手中时常把玩的银镯碎片,实则是插在我命格里的“镇魂钉”。
“天地翻跟头!破!”愤怒与恐惧交织之下,我爆发出全身的力量,抡起冻成冰棍的体温计,狠狠扎向油锅。伴随着一声巨响,冰坨“哗啦”炸开,露出底下一个古朴的青铜盒子。盒盖上刻着一幅画面:七岁的我蹲在债井边,正用铁钉子把女婴的右眼珠钉进三生石。
我颤抖着双手打开盒子,里面瞬间蹦出四十张血符,符纸如同受惊的蝙蝠一般,张牙舞爪地扑向我的耳朵。每一张符纸的背面,都画着妈妈跪在雪地里,手中的银镯子狠狠扎穿女婴心口的场景。符纸一沾到我的血,便突然自燃起来,火苗中浮现出更为惊悚的画面:我根本不是妈妈亲生的,而是她从坟里挖出的“替命鬼胎”。我的胎衣里裹着女婴的烂骨头,而我身上那独特的齿轮胎记,竟是埋在她眼窝里的“借命钉”!
此时,我身上佩戴的翡翠耳环突然“砰”地一声炸成绿粉,把整个油锅照得惨白。恍惚间,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腿不知何时变成了森然的蛇骨,右腿则变成了裹着血水的胎衣。蛇骨腿痛苦地嘶喊着:“我是晚晚!放我投胎!”,胎衣腿却声嘶力竭地吼着:“我是默儿!我要活命!”。
紧接着,宁姐姐那由蛇油幻化成的身子突然裂开,原本的油锅瞬间凝集成女婴腐烂的脸,冰坨则汇集成妈妈癫狂的脸。女婴的脸狞笑着,从嘴里不断吐出红头蜈蚣,恶狠狠地说道:“哥哥偷我四十年阳寿!”,妈妈的脸则流着黑色的泪水,悲戚地哭号:“默儿是晚晚的活人棺材!”。
就在这时,油锅突然“轰隆”一声剧烈沸腾起来,四十颗眼珠子瞬间炸成血雨。血滴在空中迅速凝成四十把锋利的剪刀,每一把刀刃上都刻着“亥时斩煞”四个大字。我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抓起剪刀,朝着脖子后的蜈蚣狠狠剪去。随着一阵“嘎嘣”声,蜈蚣头纷纷崩飞,一条蜈蚣的肚子里掉出半本产房日记。血字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从日记里爬了出来,径直钻进我的鼻孔:“乙巳年亥时三刻,双生债炸,魂飞魄散……”。
女婴的玻璃眼珠突然“砰”地炸开,四十条小黑蛇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缠住我的脖子。蛇牙狠狠插进我的胎衣,“噗嗤”一声咬出黑血。
“小默快吹灯!”糖纸上妈妈的面容逐渐融化成血水,渗进地板缝中,只留下这一句焦急的呼喊。我强忍着脖子上传来的剧痛,鼓起腮帮子对着命灯猛吹。灯芯“噗”地爆出火星,火星在空中凝聚,竟化成了宁姐姐的脸:“哥哥才是晚晚的蛇皮灯笼!”。
紧接着,油锅突然塌陷,四十口棺材从四面八方涌出,把我狠狠埋进蛇油里。在蛇油之中,一块青铜碑缓缓浮出,碑上刻着我和女婴叠在一起的生辰八字。碑底钉着一把生锈的钥匙,钥匙柄上粘着麦芽糖,糖纸渗出最后一行字:“亥时三刻,双生债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血月彻底消失,产房的白炽灯“啪”地亮起。一切恐怖的景象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发生过。护士抱着安静的女婴,脸上洋溢着温柔的微笑,轻声说道:“龙凤胎平安”。我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脖子后的疤,发现蜈蚣全死了,口袋里的麦芽糖不知何时化成了一滩水,糖纸上的血字也褪成了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