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九月二十日，凌晨三时。
崂山根据地核心营地的寂静被尖锐的哨声撕裂。林默冲出木屋时，营地已陷入混乱——东侧粮仓方向火光冲天，枪声与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司令！粮仓被烧了！”陈明仁提着还在冒烟的shouqiang跑来，“是周小兰！她放的火，还打伤了两个守卫！”
林默心脏一沉：“人呢？”
“跑了！从后山那条采药小道跑的，有人看见她往日军方向去了！”
果然是她。那个全家被日军杀害的十九岁姑娘，那个眼神里藏着太多故事的周小兰。
“派人去追，但不要追太远，小心埋伏。”林默快速下令，“组织救火！抢救能救的粮食！”
他冲向粮仓，火焰已经吞没了三座木屋，里面储存着根据地三分之一的冬粮。士兵和民众正用一切可用的工具扑火——水桶、树枝、甚至脱下衣服拍打火焰。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火星在夜空中飞舞。
“司令，这里危险！”柳如烟拉住他。
“找到她留下的东西了吗？”
“找到了这个。”柳如烟递过一个油布包裹，“在粮仓废墟里发现的，周小兰的床铺下面。”
包裹里是一本日记，一套精致的化妆用品，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周小兰穿着日本和服，站在一个日本军官身边，笑靥如花。
日记是用日文写的。林默翻了几页，柳如烟在一旁快速翻译：“……父亲说，为大日本帝国服务是家族的荣耀……琴岛的任务很顺利，那些zhina人轻易就相信了我的故事……林默比想象中难对付，但那个日本女医生是个突破口……”
日记记录了周小兰——不，应该是山口樱子——从被派到琴岛潜伏，到伪造全家遇害经历混入难民，再到进入根据地的全过程。她的任务有三：一是摸清根据地兵力部署，二是制造内部矛盾，三是……刺杀林樱。
“她为什么想杀林樱？”
柳如烟翻到最后一页：“这里写：‘千代子背叛帝国，玷污山本家族名誉，必须清除。’”
林默合上日记，望向医疗队方向。林樱还不知道，她曾经的同胞想要她的命。
“加强医疗队的守卫。另外，把这件事告诉林樱，让她有个准备。”
“那其他人……”
“暂时保密。”林默看着混乱的营地，“现在人心已经够乱了。”
天亮时，粮仓的火被扑灭，但损失已无法挽回——八千斤粮食化为灰烬，足够两千人吃一个月。更糟糕的是，周小兰的出逃意味着根据地内部有奸细的消息再也瞒不住了。
上午的会议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我就说那些难民里肯定有奸细！”陈明仁拍着桌子，“现在好了，粮食烧了，地形也暴露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叶婉宁脸色苍白，“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粮食缺口怎么补？”
“伍豪先生答应的一批粮食五天后到。”柳如烟说，“但只够五千人吃十天。”
“杯水车薪。”陆子明摇头，“必须想办法从外面搞粮食。日军封锁得很严，商路几乎全断了。”
众人争论时，林小雨突然开口：“为什么不抢日军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这个昨天才来的年轻女子，坐在林徽音身边，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继续说。”林默示意。
林小雨走到地图前：“我带来的情报显示，日军在即墨有一个大型补给站，存放着从胶东各地搜刮的粮食，至少有两万斤。守卫只有一个中队，二百人左右。”
“即墨距离我们八十里，沿途有三个日军据点。”陆子明皱眉，“怎么过去？怎么回来？”
“走山路。”林小雨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线，“这条小路只有猎人和采药人知道，我来的路上走过。避开大路，一夜可以往返。”
“太冒险了。”陈明仁反对，“万一情报有误，或者日军有埋伏……”
“那就我去侦察。”林小雨毫不犹豫，“给我五个人，我去摸清情况。如果有把握，我们再行动；如果不行，就撤回来。”
林默看着这个和林徽音有着相似面容，性格却截然不同的女子。林徽音沉稳坚毅，林小雨则大胆泼辣，两人像是光与影的两面。
“好，给你五个人，今晚出发。”林默做出决定，“但记住，侦察为主，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
散会后，林默留下林徽音：“你妹妹……很特别。”
林徽音苦笑：“她从小就这样，胆子比天大。父母去世后，她一个人从湖北跑到广州参军，又跑到武汉读军校。我劝过她，但她不听。”
“你担心她？”
“当然。”林徽音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她有句话说得对——乱世之中，畏首畏尾的人活不长。”
林默点点头，转移话题：“你的伤怎么样了？”
“皮肉伤，不碍事。”林徽音顿了顿，“司令，关于那个日本伤兵……我想去看看。”
“为什么？”
“小雨说她来的路上，听到一些传闻。”林徽音压低声音，“那个伤兵可能不是普通士兵，他身上或许有重要情报。”
医疗队的隔离帐篷里，那个日本伤兵已经醒了。他靠在简陋的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篷顶。林樱正在给他换药，动作轻柔。
林默和林徽音走进来时，伤兵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默用日语问。
伤兵沉默。
“你是哪个部队的？”
还是沉默。
林樱轻声说：“他醒来后就没说过话，只是哭。”
林默注意到，伤兵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恐惧。
“你在害怕什么？”林默换了个问法，“害怕我们？还是害怕……别的？”
伤兵终于有了反应，他看向林默，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林徽音突然开口，用流利的日语说：“如果你是逃兵，我们可以帮你。但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就只能把你交给其他人处理了。”
这句话触动了什么。伤兵的眼泪突然涌出，他用嘶哑的声音说：“我……我不是逃兵。我是……我是被逼的……”
“逼你什么？”
“逼我……sharen。”伤兵哽咽着，“我不想sharen，我想回家种田。但他们说，不sharen就是叛徒，就要被杀……”
他的情绪崩溃了，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他所在的部队，接到了“特殊任务”——在崂山区投放“实验物资”。那些物资是装在铁罐里的，上面有骷髅标志，军官说只要打开罐子，“zhina人就会生病死掉”。
“我们小队负责运输，但我偷偷看了文件……那是鼠疫杆菌。”伤兵颤抖着，“我爷爷就是得鼠疫死的，太惨了……我不想害人，就故意摔了一跤，让罐子滚下山谷……”
“罐子在哪里？”林默厉声问。
“在……在崂山北坡，一个叫‘鬼见愁’的悬崖下面。”伤兵哭道，“但你们别去！那里被标记为‘污染区’，去了会染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