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队长,脸上还有未褪的稚气,但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决绝。
“你需要多少人?”
“二十个,精兵。”林小雨说,“今晚行动,明天天亮前回来。如果……如果回不来,至少我们试过了。”
“我跟你去。”
“不行!”林小雨和林徽音同时喊道。
林徽音抓住妹妹的手:“小雨,你已经牺牲太多了。这次,让我去。”
“姐,你的伤还没好……”
“我是你姐,也是军人。”林徽音转向林默,“司令,让我带队。我对爆破有经验,在黄埔时学过。”
姐妹俩争执着,都想把危险留给自己。林默看着她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在这个黑暗的时代,还有这样赤诚的心灵。
“林徽音带队,林小雨协助。”林默最终决定,“汉斯先生,请挑选国际纵队里最好的爆破手配合。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毁掉武器,其次是活着回来。”
“明白!”
晚上七点半,第一批撤离队伍集结完毕。三千多人,主要是老弱妇孺和重伤员,在夜色中排成长龙。白露、苏清月、贝丝等人站在队首,最后一次清点人数。
“药品带齐了吗?”
“重伤员都安排了担架。”
“口粮分配好了。”
简短的汇报后,苏清月走向林默。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她只是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司令,第一批撤离队伍准备完毕,请指示。”
林默回礼:“出发。一路平安。”
“是!”
队伍开始移动,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消失在夜色中。林默站在山口,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看不见。他知道,这些人中的很多,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司令,第二批也准备好了。”叶婉宁走过来。
“你们明早出发,现在去休息。”
“我睡不着。”叶婉宁望着第一批队伍离去的方向,“婉宁……她会安全吗?”
林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深夜十一点,林徽音带领的突击队出发了。二十一个人,携带炸药和燃烧瓶,如夜鹰般扑向日军仓库。
林默在指挥所里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凌晨两点,远处传来baozha声——不是一声,是连环baozha!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持续了十几分钟。
“成功了!”指挥所里一阵欢呼。
但林默的心依然悬着。baozha成功,不代表人安全回来。
凌晨四点,第二批撤离队伍开始集结。这一次是青壮年和技术人员,约两千人。队伍更加精干,但气氛更加凝重——他们知道,自己可能是最后一批能安全撤离的人。
叶婉宁在做最后的动员:“同志们,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胶东半岛东部,那里有我们的同志接应。路上会很艰难,但只要我们团结,就一定能到达目的地。”
柳如烟补充:“记住行军纪律:保持安静,听从指挥,互相帮助。我们的目标是活下去,活到胜利的那一天。”
队伍在晨雾中出发。这一次,林默没有送行。他站在指挥所里,通过电台监控着各部队的情况。
上午八点,坏消息传来:第一批撤离队伍在西线遭遇日军拦截部队,被迫改变路线,钻进了一条险峻的山沟。
“伤亡情况?”
“还不清楚,但肯定有伤亡。”通讯员声音颤抖,“白露同志发来电报:队伍被冲散了,正在收拢。”
林默握紧拳头。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上午十点,第二批也传来坏消息:南线发现大量日军活动,疑似封锁线已经形成。
“能不能绕过去?”
“正在尝试,但时间不够了。”叶婉宁的电报很简短,“如果中午前不能突破,就只能退回崂山。”
退回崂山?那意味着,所有人都被困死在这里。
“命令第二批,不惜一切代价突破封锁!”林默下令,“告诉叶婉宁,我给她授权——可以使用一切手段,包括武力突围。”
“是!”
正午时分,林徽音的突击队回来了。二十一个人,只回来了九个。林徽音左臂中弹,林小雨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但她们都活着。
“仓库……炸了……”林徽音虚弱地报告,“细菌武器……应该都毁了……”
“但日军……发现了我们的意图。”林小雨补充,“他们可能会提前行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不是一架,是十几架!
“防空!隐蔽!”林默大喊。
但日军飞机没有投弹,而是投下了……烟雾。白色的烟雾,带着甜腻的气味,在风中迅速扩散。
“毒气?不对……”林樱突然脸色大变,“是载体!他们在投放细菌武器的载体!”
“什么载体?”
“跳蚤!老鼠!或者……粉末!”林樱冲向医疗帐篷,“快!所有人戴上防护!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不要接触任何可疑的东西!”
但已经晚了。烟雾笼罩了山谷,很多人开始咳嗽,皮肤出现红疹。
“是炭疽!”林樱检查了一个症状最重的伤员,“通过空气传播的炭疽孢子!快!组织隔离!所有出现症状的人单独安置!”
混乱,彻底的混乱。人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反而加速了病菌的传播。
林默强迫自己冷静:“周正!组织保卫队,维持秩序!汉斯!带你的人,建立隔离区!林樱!告诉我该怎么做!”
“焚烧!所有被污染的东西都要焚烧!”林樱大声说,“人员用石灰水消毒!水源必须检查!还有……”她咬牙,“已经感染的人……要远离健康人群。”
这意味着,要放弃一部分人。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他看向山谷,那里有他的战士,有他的百姓,有跟随他多年的同志。现在,他要选择救谁,放弃谁?
“司令!快决定!”陆子明急道。
林默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按林樱说的做。建立三个区域:污染区、隔离区、清洁区。所有人,按症状分类安置。”
命令残酷,但必须执行。保卫队开始强行划分区域,哭声、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下午三点,第二批撤离队伍发来最后一份电报:“已突破封锁,但损失惨重。继续向东前进。勿念。”
至少,还有一支队伍成功突围了。
下午五点,第一批的幸存者也传来消息:冲出山沟,与八路军接应部队汇合,正在向沂蒙山转移。
两支队伍都脱险了,但代价是——崂山根据地,只剩下第三批的两千多人,其中还有大量感染者和伤员。
晚上七点,倒计时还剩最后五个小时。
林默召集剩下的指挥员开会。与会者只有八个人:林默、陆子明、陈明仁、林徽音、林小雨、汉斯、周正、林樱。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林默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日军使用了细菌武器,虽然我们炸毁了仓库,但已经投放的部分造成了感染。现在,根据地被污染,人员不断倒下,外面是日军的包围圈。”
他顿了顿:“我决定,第三批不再撤离。”
众人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