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这是您点的咖啡。”
温和轻柔的女声在桌前落下,月见缓缓抬眼。
视线先落在那只盛着热咖啡的白瓷杯托上,顺着手腕缓缓向上,一截细细褪色的红绳缠在腕间。
这是她当初送给李文静的,绳子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毛了。
她的目光在那根红绳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对上一双被口罩遮了大半、只露出眉眼的脸。
那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在说:是我。
李文静垂着眼,指尖轻轻将咖啡杯稳稳搁置桌面。
瓷杯底与木质托盘相撞,一声极轻的“嗒”,细微得淹没在咖啡厅嘈杂的背景音里。
趁着放杯子的间隙,她指尖飞快在杯托下沿轻按了两下,是两人约定好的安全暗号,随后挺直脊背,语气维持着普通服务生该有的平淡疏离:“请慢用。”
话音落下,她脚步平稳地转身离开,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半分多余停顿,混在穿梭往来的服务员之间,普通得毫不起眼,仿佛方才短暂的对视,都只是月见一人的错觉。
月见没有转头去追她的背影,太过刻意的动作只会引来身后保镖的怀疑。
她垂眸盯住眼前升腾白雾的咖啡,杯托底下压着一张叠好的纸条,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小角,大半都被厚重的瓷杯遮挡,隐蔽至极。
若无其事端起咖啡浅抿一口,指尖借着端杯的遮挡,飞快将那张薄纸条抽了出来,紧紧收拢在掌心。
放下咖啡杯后,她抬手自然地拢了拢散落脸颊的碎发,掌心顺势一翻,将纸条顺着袖口缝隙塞了进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一丝破绽。
身后两名黑衣保镖分站卡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正低头低声闲聊,目光散漫扫过店内客人,全然没有留意月见方才一连串细微的小动作。
月见又喝了一口咖啡,那杯咖啡很烫,苦味在舌尖上散开了,她垂下眼看着窗外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指尖隔着衬衫布料,轻轻摩挲袖口内纸条的边角,强压下立刻展开查看的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一旦暴露,不仅她会前功尽弃,李文静也会被清算。
等到付账的时候,月见经过吧台,朝那个正在擦杯子的女服务员微微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像是在回应服务员的“请慢用”。
然后走出了咖啡厅。
两名保镖紧随其后,始终保持两步安全距离,牢牢将她置于监视范围。
黑色轿车平稳驶上马路,月见侧身靠向车窗,佯装眺望街景,指尖悄悄探进袖口,摸出那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纸条层层对折,巴掌大小,拆开时还裹着几粒圆润细小的白色药丸,纸背是李文静仓促写下的字迹,笔画潦草却清晰有力:
“人已被宋澈找到,安置在南郊老旧小区,周边应该有人看守。
另,我给你准备了避孕药,以防万一。”
月见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两行字迹,指尖微微发颤,在字句上停留许久,心底五味杂陈。
她正需要这个。
昨晚不知道温羡有没有做措施,她不想与温羡再产生什么额外的链接。
月见没有将纸条撕碎丢弃,抬手从随身小包翻出一支护手霜,旋开银色盖子,把纸条平整折好压进膏体空隙,重新拧紧盖子放回包里。
看不出任何异常。
车辆匀速驶过十字路口,两侧高楼、商铺、行人飞速向后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残影。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睫毛安静地覆着,心里有什么正在慢慢合拢。
林序南的父母平安找到了,李文静在外接应,而她需要准备好资金。
足够的资金才能让他们一家在那里平安落户。
她低头看向自己中指素圈戒指,窗外天光落在金属环上,折射出一缕微凉单薄的光。
温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两名保镖垂首站在办公桌前,一五一十汇报月见今日外出的全部行程,从出门闲逛,到定点咖啡厅久坐,再到安全返程,事无巨细全部道出。
温羡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听完全程淡淡颔首,听到“在咖啡厅停留近一小时”这句时,眉峰骤然蹙起,漆黑眼底掠过一丝审视冷意,抬眼追问:
“她在店里有没有接触陌生人员?”
保镖如实回答全程无人近距离搭话,只有服务生正常送单。
温羡沉默几秒,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吩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占有欲:“既然她喜欢那家咖啡厅,安排下去,把整间门店收购,送给她。”
一旁等候记录的孙秘书低头记下指令,正要应声退下,温羡又忽然开口,像是刚刚想起另一桩要紧事,语调冷沉:
“对了,乔家那边,催促他们加快崩塌的速度,不用留余地。”
“明白,我立刻安排落实。”
孙秘书躬身应下,转身离开办公室。
乔家老宅书房,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乔父颓然坐在红木书桌前,桌面上摊开温氏发来的官方邮件,白纸黑字写着供应链项目因不可抗力全面暂停合作。
仅仅这一纸通知,就掐断了乔家半数营收来源。
他指尖死死攥着纸张,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乔樱垂着脑袋站在书房门口,半边脸颊消肿大半,但嘴角青紫淤肿依旧清晰刺眼。
“你可知你闯下了多大的祸事?”
乔父猛地将文件重重拍在桌面,撞击声刺耳,声音冷得如同坚冰。
乔樱始终沉默,眼底翻涌着不可置信的执拗。
她到现在都无法接受,温羡真的会为了一个不起眼的月见,彻底斩断两家多年商业合作,不惜彻底倾覆乔家。
乔父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从小被他宠坏的女儿,压着怒火低声警告:“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的举动,就算是我,也再也保不住你。”
此刻父女二人都浑然不知,温羡的报复远不止终止合作,这仅仅只是拉开序幕的第一刀。
短短两日,全网舆论彻底引爆。
乔樱尘封多年的校园黑料被完整扒出,从初中肆意掌掴贫困女同学、当众撕扯他人衣物,到高中刻意引诱看不惯的女生遭遇社会人员侵害,逼得受害者不堪羞辱跳楼zisha,一桩桩、一件件曾经被乔家用重金强行压下的恶性事件,毫无保留曝光在大众视野之下,掀起全网讨伐狂潮。
舆论风暴尚未平息,乔家产业接连爆雷。
集团股价开启断崖式暴跌,城东黄金地块竞标资格直接被官方取消;旗下两家核心子公司同步收到税务稽查通知,往日交好的合作商集体单方面撤资,资金链瞬间彻底断裂。
一夜之间,昔日风光无限的乔家沦为全城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所有同行、旧友生怕沾染上半点牵连,无人愿意伸出援手。
乔父坐在书桌前,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他接连拨通三位相交数十年的老友、合作伙伴电话,不是关机无人接听,就是接通后一句无力的“老乔,这次我实在帮不了你”,便匆匆挂断。
手机无力滑落在桌面,乔父浑身脱力瘫坐回真皮座椅,紧紧闭上双眼,两侧太阳穴突突胀痛。
他万万没料到温羡出手如此迅猛狠戾,步步紧逼,半分转圜余地都不肯留下。
乔樱独自锁在卧室,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她站在落地镜前,反复端详脸上未消的伤痕,指腹轻轻触碰嘴角淤青,尖锐的刺痛顺着皮肤蔓延心底。
她麻木地拿起手机,首页推送全是指责、唾骂她的新闻,网民的恶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不该是这样……一切都不该变成这样。”
乔樱失控地低声嘶吼,浑身脱力直直摔落在冰冷地板,眼底满是崩溃与不甘。
短短七天,曾经根基稳固的乔家彻底无力支撑,递交破产申请。
业内各大企业蜂拥而至,毫不留情地拆分、蚕食乔家仅剩的产业,偌大豪门一夕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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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总,本周集团全线盈利,之前资金链短缺的隐患已经全部清除。”
秘书手持月度财报,站在办公桌前汇报。
宋澈抬手按揉酸胀紧绷的眉心,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他已经连续三天通宵处理商业布局,眼底难掩疲惫,可唇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此番围剿乔家,宋氏趁机吞并大量资源,不仅补足资金缺口,规模更是再上一层台阶。
他抬手打断秘书的汇报,声音带着一丝沉敛的急切:“盈利报表先放一边,我让你追查的线索,有消息了吗?”
秘书顿了顿,立刻调整汇报内容:“您吩咐寻找的两位老人已有确切踪迹,另外私家侦探最新反馈,温羡每日都会频繁往返南山一带,行踪十分固定。”
宋澈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蜷缩,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精光。
“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