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图京突然嘶吼。
胡戈转头,看见他们的队长——那头总是笑着拍他肩膀的熊人刀多,正用身体死死卡住一台重型掘进机的履带。
机械族的爆能枪在他胸口炸开血花,刀多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咆哮,猛地拽下拉杆,掘进机的核心引擎轰然自爆。
冲击波掀翻了半面岩壁。
图京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刀多焦黑的遗体陷在扭曲的金属里,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所有兽人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狼牙棒砸碎机械兵的头颅,利爪撕裂电路管线。
机械族的阵线开始崩溃,那些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流露出程序无法理解的恐惧。
当最后一台机械战车拖着浓烟逃进荒原,矿道口只剩下喘息的兽人和燃烧的残骸。
图京跪在刀多冰冷的身体旁,胡戈将断裂的战旗插在队长手中。
夕阳下,染血的矿石在废墟中闪烁,像是大地淌出的泪。
风沙卷着碎石砸在矿车铁皮上,图京咬着牙把最后一截防水布扯紧,盖住队长血肉模糊的躯体。
胡戈蹲在矿道岔口,军用水壶倒出的水顺着指缝流进沙里,混着血珠洇出深色痕迹。
各人各忙各的,没人说话只有时不时响起的碰撞击打声。
远处矿车轴承碾过铁轨的吱呀声,像谁在压抑地哭。
队长的脉冲枪斜插在沙堆里,枪口还缠着半截断裂的通讯线,那是他最后传回坐标时被流弹打断的。
基地指挥部的电文被暴风卷起撕裂打着旋的飘过每个人身边,图京伸手一抓泛黄的纸页上依稀有着“夺回矿道后交由工程连加固”的字迹。
钢笔字边缘晕开墨点,混着刀多未干的血迹触目心惊。
图京把电文用力揉成一团塞进战术背心里,胡戈用刺刀撬开罐头,牛肉腥味混着柴油味飘过来,两人忽然同时红了眼眶。
车厢里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与出发时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此刻只有引擎单调的嗡鸣,衬得这片死寂愈发沉重。
队员们或坐或站,背脊挺得笔直,却都低垂着头,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图京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
他们中间,那块覆盖着深灰色军毯的物体显得格外突兀,轮廓下曾经是带领他们出生入死、谈笑风生的队长。
她恍惚听到刀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下一秒又惊觉人已…此时静静的躺在她面前。
谁也没想到,这次从机械族手中抢夺矿道的任务,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队长经验丰富,战术高超,出发前他还拍着每个人的肩膀说“等着庆功”,可现在……只有冰冷的身躯和无法言说的悲恸。
列车缓缓驶入基地站台,车门开启的瞬间,清新的空气卷着落叶灌进来,却吹不散车厢里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站台上,守护官早已等候在那里,平日里威严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沉痛,他身后的卫兵们也都神情肃穆。
他一步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块军毯上时,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行了一个标准却异常沉重的军礼,久久没有放下。
队员们默默起身,小心翼翼地抬着队长的遗体,一步一步,踏向站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队长的老家在基地后山的铁皮屋区,葬礼办了两场。
第一场是作战部主持的,哀乐里飘着风沙,图京和胡戈站在队列第一排,看着覆盖军旗的棺木沉进混凝土墓穴。
和他身旁千千万万个昔日的英雄化作英魂默默守护这片小家大家。
第二场在三天后,队长的妻子抱着穿不合身军装的儿子,在铁皮屋前摆了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队长还没留络腮胡。
微光里,他的遗像挂在正中,照片上的他穿着笔挺制服,笑容温和。
八岁的儿子站在遗像前,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映着父亲的脸,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队友们穿着深色衣服,一个个走上前,敬礼,鞠躬,低声说着“队长,一路走好”。
男孩看着那些熟悉的叔叔哥哥姐姐们红着眼眶,听着他们压抑的啜泣,背脊挺得笔直,像株迎着寒风的小松苗。
他记得爸爸说过,男子汉要站直,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妻子站在儿子身侧,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却仍对每位前来的队友微微欠身。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字字清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