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青云宗外门的鸡叫就撕破了晨雾。
林风是被怀里的动静弄醒的。他住的木屋在山坳最偏的地方,屋顶漏着缝,夜里下过小雨,床脚的草席还潮乎乎的。他睁开眼,就见青狼正用鼻子轻轻蹭他的手腕,灰扑扑的毛粘在他的衣袖上,左耳那道上月被咬伤的疤,在晨光里泛着浅粉色的印子——那是外门弟子王虎的土狗干的。
“饿了?”林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他撑起身子,从床头摸出个布包,里面是昨天在灵草园捡的碎灵草。这是最低阶的“凝气草”,灵气稀薄得几乎等于没有,连喂凡兽都嫌寒酸,可这已经是他能给青狼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他捏了点碎草递到青狼嘴边,青狼凑过来闻了闻,却没张嘴,只是把头又埋回他的怀里,尾巴蔫蔫地搭在他的腿上。林风心里一紧,伸手摸了摸青狼的肋骨——指尖能清晰地触到骨头的形状,皮包骨的身子,比三个月前刚捡到它的时候,似乎还要瘦些。
“再忍忍,”林风轻声说,指尖轻轻梳过青狼打结的毛,动作放得极轻,怕扯疼它,“等今天去演武场,我看看能不能找管事要些兽粮。”
他知道这是奢望。外门的兽粮本就少得可怜,都优先给那些灵根好、灵兽壮的弟子,像他这样灵根杂、灵兽还是只没人要的瘦狼的,连管事的面都难见上一次。
穿衣服的时候,林风又扯了扯袖口——那处已经磨得快破了,他用针线缝过两次,补丁的颜色和原布差着一截,在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上格外显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和指腹全是薄茧,左手食指上还有道浅浅的疤,是上个月打理灵草时被镰刀划的。这双手,不像个修仙弟子的手,倒像个常年干粗活的农夫。
怀里抱着青狼,林风往演武场走。晨雾还没散,石板路上沾着露水,踩上去滑溜溜的。沿途遇到不少外门弟子,大多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怀里的灵兽不是壮实的土狗,就是会吐点小火苗的雏鸟,只有林风怀里的青狼,缩成一团,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引得不少人侧目。
“看,是林风。”
“啧啧,还抱着那只瘦狼呢?我听说他入门三年,还在炼气三层打转,灵根杂得跟筛子似的,连引气入体都比别人慢半拍。”
“可不是嘛,上次宗门小比,他连王虎的土狗都打不过,被按在地上揍,丢死人了。”
“我要是他,早就卷铺盖下山了,还赖在宗门里占名额,浪费资源。”
议论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林风的耳朵里。他把青狼抱得更紧了些,头压得更低,脚步加快了些——他早就习惯了这些话,可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会像被石头压着似的,闷得慌。
演武场在半山腰,是片开阔的青石地,被一道半人高的木栅栏分成了两半。
栅栏这边是外门弟子的区域,青石地上满是裂缝,角落里堆着没人收拾的碎石,空气里只有淡淡的灵气,吸进鼻子里,跟没吸差不多。几个外门弟子正牵着自己的灵兽练拳,土狗的吠声、雏鸟的啾鸣,混着拳风的“呼呼”声,乱糟糟的。
栅栏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内门弟子的区域铺着白玉石,光脚踩上去都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灵气往骨子里钻,空气里飘着灵草的清香。几个内门弟子正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喝茶,他们的灵兽或卧或立——那只玄甲熊足有半人高,黑色的皮毛泛着油光,爪子一抬就能拍出土黄色的灵气;还有只赤焰狐,尾巴尖总燎着点火星,懒洋洋地舔着爪子,眼神里满是矜贵。
林风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青狼放在腿上。青狼立刻缩成一团,眼睛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几只土狗,身体微微发抖。林风轻轻拍着它的背,像在安慰,也像在给自己打气。
“哟,这不是咱们外门的‘双废’吗?怎么,今天又来演武场晒太阳啊?”
粗嘎的笑声突然响起来,林风抬头,就见王虎搂着他那只壮实的土狗走了过来。王虎比林风高半个头,脸上带着块刀疤,是去年跟妖兽搏斗时留下的——那是外门弟子里少有的“战绩”,也让他更张扬了些。他的土狗跟在旁边,吐着舌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青狼,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青狼吓得往林风怀里缩了缩,耳朵紧紧贴在头上。
“王虎,你别吓它。”林风的声音有点发紧,却还是把青狼护在了身后。
“吓它怎么了?”王虎嗤笑一声,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墩上,震得碎石乱跳,“一只连灵气都吸不动的废狼,跟它的主人一样,就是个废物。林风,我跟你说,下个月就是外门的考核,你要是还停在炼气三层,就得被遣下山了——到时候你这只瘦狼,怕是连山下的野狗都打不过。”
周围几个外门弟子也围了过来,跟着哄笑:“虎哥说得对,林风,你就别硬撑了,修仙不是你这种杂灵根能碰的。”
“就是,你看你那狼,连我的雏鸟都打不过,留着有什么用?不如杀了炖肉吃,还能补补身子。”
这话彻底戳痛了林风。他猛地抬起头,眼里的隐忍被怒意取代,攥着青狼的手紧得指节发白:“不准你这么说它!”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嚣张了:“怎么?急了?我说错了吗?你这只狼,除了会躲在你怀里发抖,还会干什么?来,让它跟我的土狗打一场,要是能赢,我就给你道歉。”
说着,王虎推了把身边的土狗。土狗立刻龇着牙,朝着青狼扑了过来,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爪子上还带着点土黄色的灵气——那是刚引气入体的征兆,对青狼来说,已经是碾压级的存在。
林风心脏一紧,想都没想就把青狼抱起来护在怀里,自己后背对着土狗。他能感觉到土狗的爪子已经快碰到他的衣服,尖锐的牙齿就在他的耳边,周围的哄笑声还在继续,可他却死死咬着牙,没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怀里的青狼突然动了。
它不再发抖,而是抬起头,对着扑过来的土狗,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却极坚定的低吼。虽然声音还是微弱,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劲儿,连王虎的土狗都愣了一下,停下了扑击的动作。
林风低头看着怀里的青狼,它的眼睛里,似乎不再是之前的怯懦,而是多了点什么——像是不甘,又像是挣扎。晨雾渐渐散了,阳光落在青狼灰扑扑的毛上,竟泛出了一点极淡的光。
王虎见状,脸色一沉,又要推土狗:“废物就是废物,吼两声……”
“王虎!”一道声音突然从栅栏那边传来。众人抬头,就见外门管事张叔正站在那里,眉头皱着,“演武场是让你们练本事的,不是让你们欺负人的。都散了,该练什么练什么!”
王虎悻悻地收回手,瞪了林风一眼:“算你运气好。”说完,带着土狗骂骂咧咧地走了。周围的弟子也跟着散开,只是看林风的眼神里,依旧带着嘲笑。
林风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青狼,青狼正用鼻子轻轻蹭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慰他。林风的指尖再次触到青狼的肋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自己的灵根有多差,他都不能放弃青狼,更不能放弃自己。
“我们会变强的,”林风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定会的。”
阳光越升越高,照在演武场的青石地上,也照在林风抱着青狼的身影上。栅栏那边内门弟子的笑声还在传来,灵兽的嘶吼声、灵气的波动声,都在提醒着他和青狼如今的处境有多难。可林风的眼神却亮了起来,像晨雾里透出的光,带着一点不甘,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