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这天,晴空万里,连风都带着暖意。
  母亲换上舒适的家常衣衫,脸色红润,步履虽轻缓,却已无需搀扶,彻底摆脱了病床与化疗的折磨。曾经被病痛笼罩的阴霾尽数散去,这个家,终于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馨安稳。
  佣人忙前忙后收拾妥当,亦泽亲自扶着母亲坐进车里,指尖触到母亲温暖的手臂,长久以来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定。
  车子平稳驶离医院,驶向家中。母亲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眉眼舒展,语气轻松:“总算不用再待在那个地方了,还是家里舒服。”
  亦泽侧头看着母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应着:“以后好好静养,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
  话虽平静,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拼尽全力守护住了最重要的亲人,动用所有资源换来母亲的痊愈,身为儿子,他尽到了所有责任;身为家族继承人,他扛住了所有风雨,如今万事顺遂,事业步入正轨,生活安稳无虞,所有人都觉得,他该是圆满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圆满里,始终缺了一块。
  随着母亲彻底康复,压在心头的重担卸下,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思念与愧疚,再也无处躲藏,疯狂席卷而来。
  他无数次想起苏珊。
  想起校园里她害羞泛红的耳尖,想起她絮絮叨叨分享日常的模样,想起她深夜发来的满是思念的消息,想起最后那条绝望的“我不等你了”。
  母亲看着他沉默的模样,轻轻叹息:“心里惦记,就去看看吧,别留一辈子遗憾。”
  亦泽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良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却带着无尽苦涩:“不去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当初是他亲手选择了放手,是他用最冰冷的话语推开她,是他毫无解释地消失,断了所有联系,让她在无尽的等待中,攒够了失望,哭干了眼泪。
  他有千万种苦衷,有身不由己的煎熬,可这些,都不能成为伤害她的理由。
  如今他熬过了所有苦难,母亲安康,生活安稳,便回头去找她,太过自私。
  他早已没有资格,再闯入她的生活,打乱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日子。
  他不敢赌,她是否还愿意原谅;不敢赌,那份被他亲手打碎的感情,还能拼凑如初;更不敢赌,他的出现,会不会再次给她带来伤害与煎熬。
  最好的结局,便是互不打扰。
  他愿她,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平安喜乐,前程似锦,遇见一个能时刻陪伴、不会轻易离开的人,被温柔以待,再也不用经历等待与背叛。
  母亲看着他眼底深藏的落寞与释然,不再多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满心心疼。
  回到家中,一切恢复往昔。
  亦泽悉心照料着母亲的饮食起居,全身心投入家族事业,凭借沉稳与能力,将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愈发成熟矜贵,成为旁人眼中年轻有为、无可挑剔的模样。
  身边不乏示好之人,家族也屡屡提及亲事,却都被他一一婉拒。
  他不再触碰感情,把所有关于苏珊的回忆,连同那部封存的旧手机,一起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偶尔在深夜,他会独自站在阳台,望着她城市的方向,沉默许久。
  会想起她的笑,想起她的温柔,想起那段短暂却无比甜蜜的时光,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但他始终,没有迈出一步。
  母亲痊愈,岁月安稳,他守住了亲情,扛起了责任,却也永远将那份年少炙热的爱意,深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