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舔个脸躺床上呢。”
“娶个不爽利的媳妇儿，家都遭殃……”
门口的人在说着闲话，李巧听着声儿，朦胧地从梦中醒来。
天晴朗，照着整个屋子亮堂堂。
挡着些光亮，她逐渐看清了眼前的小房子。
矮小且土气。
熟悉的老房子，现在却不如梦中那么衰败。
这是以前的老屋！
梦中住了几十年的老屋，现在还是生机勃勃。
李巧躺在硬床板上，硬撑着身子坐起来。
两个桌脚不一的床头柜，带着划痕的单人板凳。
地面还是坑坑洼洼的，前些日子才下过雨。
对了，她就是在雨天进了常家的门。
李巧恍恍惚惚，分不清现在她是不是还在梦中。
可有力的心跳显示出她还活着。
可要说那是梦，也太真了！
她嫁进了丰收村的常家，过了几十年受苦的日子。
她的男人是个混混，成天躲懒不学好，没几天就死了。
她的大姑子回家说她是克星，对着婆婆挑拨离间。
连带着她的大姐李灵，也是她的大嫂，不被婆婆待见，生娃时难产死了。
为了她的亲侄子，在常家熬到死，也熬到了婆婆的认可。
若梦里是真的，她难不成还要过这样的日子不成？
不不不，混蛋老公，恶心大姑子，还有是非不分的婆婆？
不行！
李巧穿上鞋就要下地。
“媳妇儿，你醒了？”
常有志难得没出门，迎上来扶着她，“媳妇儿别起来，快歇歇。”
“啪！”李巧拍了他一掌。
哎，以为自己只是来做客，没想到已经嫁进了门。
常有志懵了，“媳妇儿，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自己起来活动活动，松下筋骨。”
常有志吓了一跳，还以为媳妇儿不待见自己。
大嫂长得大气，没想到自己的媳妇儿更标致。
可把他高兴坏了。
都娶媳妇儿了，自己应该也能出去松快松快吧。
“媳妇儿，那你慢慢儿的，有事儿喊大嫂。虎子找我有事儿哈。”
给李巧报告完，他就要走。
床头还摆着纸质的日历，大红圈字儿显示着这是她结婚的第二日。
李巧不由地叹了口气，可面上却不显。
柔柔的朝常有志靠过去，小手抓住他的衣角，“那你要早点回来呀，明天可要陪我回娘家。”
波粼粼的眼珠子一转，常有志心都化了。
这对面要是公安他恨不得全都招了。
“成！媳妇儿说的我都听。”
常有志咧着嘴走了。
1980年，还没有梦中那么方便和便利。
糊弄好不成器的老公，李巧起床洗漱。
屋里空空荡荡的，除了床，就是两个大箱子。
从里头挑了身衣服换了，李巧拿着一个带喜字儿的脸盆儿去洗脸。
洗完之后水就着门前一倒，很快就会干。
这下就和门口的人撞上了。
常有丽。
大姑子斜着眼看她，鼻头哼了一声就拎着包袱走了。
常父和常母这一代，除了生产就是生育。
常母十七岁生了大女儿常有丽，二十一岁生了大儿子常有国，二十三岁生了二儿子常有家。
过了四年生下小儿子常有志，等二十九岁又生下小女儿常有向。
常母今年四十三岁，比常父大一岁。
两老身体硬朗，干活麻利。
常父大都挺常母的，这也是两人能顺当的过大半辈子的原因。
梦里，小儿子常有志在村里偷摸耍滑，还和混混一起打架斗殴，最终不知所踪。
而后就是得到公安的通知，常有志群殴死亡。
两老爷因此一蹶不振。
收起心头的思绪，李巧进屋帮忙。
新媳妇上门，要开始磨合融入这个家了。
常家还未分家，都是一大家子一起吃饭。
往常都是嫂子们轮流准备，今天也存着让李巧露一手的心思。
“娘，我来做饭吧。今儿做什么菜？”
“昨天还有些剩菜，这还有块豆腐。剩菜热热，豆腐劈了拌拌就成。”
看到小儿子也解决了终身大事，常母也是开心的。
虽然是新媳妇入门，除了当天有点肉，家里也是没准备。
农村一年到头，能有豆腐或鸡蛋换换口味就不错了。
往前数个十几年，啃树皮的情况也是有的。
常家也是很节俭的。
李巧将剩菜倒入锅里，灶膛里加上柴火烧热。
豆腐劈开，门口掐点儿小葱段，撒了些盐，加了点油拌拌均匀。
看到李巧做事利落，常母也暗暗点头。
就是不知道新媳妇能不能拉住家里这个小老三。
按理说，常有志上头有了两哥哥，不至于将他养成现在这副模样。
在老三常有家之后，常母其实很快就怀上了。
但是干活太长时间孩子流了，为此常母的婆婆念叨了很久。
农村人就是要个儿孙满堂。
终于，在四年后盼来了老三。
常有志的奶奶这才给了常母好脸色。
而常有志也开启了鸡飞狗跳的一生。
从小不是到邻居家地里顺俩瓜，就是到邻居家里掐把菜。
可偏偏有个奶奶宠着，回回都说拿东西回来孝敬他娘和他奶。
两个不对付的女人也因为这个鸡贼的孩子勉强融洽了。
直到后来常有志奶奶去世了，常母才彻底把住了这一家。
可这时候，常有志的性子也掰不过来了。
大错没犯，小错不断。
在当地都是赫赫有名的小混混。
村里的男娃都是能早娶媳妇儿早娶，可常家老四恶名在外，哪有人愿意嫁？
说到这儿，确实对不住李家。
李家在隔壁村子。
拢共生了三个女儿，因此李父李母背地里没少被村人嘲笑。
李家大女儿李灵，二女儿李巧，小妹李慧。
就是生李慧的时候，李母身子不好，母女俩身体都弱。
家里还要担负一大笔药钱。
老大常有国娶了李家的大女儿李灵，当时贴了不少钱。
李家没啥嫁妆，这钱也都收了，要给母女俩补营养。
好在夫妻俩过得和和美美，李家也从不掺和。
也是没办法了，常有志的无赖品性没有闺女愿意嫁。
托了百八个媒婆，全都摆摆手。
常母咬咬牙将彩礼提了又提，终于让李巧心动了。
家里头没钱，李父起早贪黑的去干活也没法攒那么多。
想着大姐嫁也在常家，好歹有个伴。
李巧一口就应了媒人。
钱也收了，再也无法反悔。
李母望着二女儿眼泪直流，李父直埋怨自己没用。
只是暗地里嘱咐大女儿帮衬着，别被混混女婿欺负了。
把人娶进门，常母也是放下心来。
看着是个小巧伶俐的，只希望能管住自家那个不争气的。
李巧心想：以后这个家我就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