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姐姐的嫁妆,自己做去
  第五章姐姐的嫁妆,自己做去
  第二日天还没亮,苏母就踹开了柴房门。
  “起来!”
  苏禾刚坐起身,苏母便把一摞红布扔到她怀里。
  “芳儿的嫁衣领口,今日给我锁好。还有那两方帕子,绣上并蒂莲。赵媒婆说了,陈家最看重姑娘家的针线活,做得好,十两银子还能少一两。”
  苏禾低头看着怀里的红布。
  针脚细密的嫁衣、鸳鸯枕套、双面绣帕,这些东西若做得好,苏芳能得贤惠名声,她却连一口肉都分不到。
  从前原主会咬牙接下,熬得双眼通红,也只换来苏母一句“这是你姐姐的福气,你做妹妹的本来就该出力”。
  可现在,她不会了。
  “娘。”苏禾抬起头,“我今日要上山砍柴。”
  苏母一愣,随即冷笑:“砍什么柴?家里柴房都快堆满了。”
  “后日要下雨,得多备些。”
  “少拿这个糊弄我。”苏母一巴掌拍在红布上,“你姐的婚事要紧,柴没了可以买,嫁妆做不好,谁赔得起陈家的脸面?”
  苏禾垂着眼,手指轻轻捻过布边。
  她不能现在就说不做。苏母若认定她不听话,今日便能把她锁在屋里,连上山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先做领口。”她说,“帕子上的绣样,得等晚上灯亮了才看得清。”
  苏母没听出问题,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禾把红布抱回柴房,取出针线,先照着苏芳平日的针脚做了几针。
  针脚故意放粗,线头也没有藏严。
  不算坏,却绝不可能被陈家夸成巧手。
  她做了半个时辰,便把东西收起来,拎着空背篓出了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溪边已经站着一个人。
  裴砚背着弓,手里提着一只布袋,黑犬伏在他脚边,听见脚步才抬了抬眼。
  “你迟了。”
  “家里有事。”苏禾放下背篓,“你要认什么药?”
  裴砚从布袋里倒出几株被连根拔起的草药。
  “这个。”
  苏禾蹲下看了看:“不是药,是有毒的狼毒草。根汁沾在伤口上,会起疹溃烂。”
  裴砚眉头微动,又拿出另一株。
  “这个能止血,但晒法不对,药性去了大半。阴干,不能见烈日。”
  “还有呢?”
  苏禾把几株药材分开,告诉他采法和用途。裴砚听得很认真,没有像村里人一样,听见她是姑娘便先质疑一番。
  等她说完,他从布袋里取出六文钱,递到她面前。
  “今日的。”
  苏禾没有接:“昨日那块肉已经算过了。”
  “昨日是肉。”裴砚道,“今日是药。”
  六枚铜钱躺在他粗糙的掌心里,沾着山风的凉意。
  苏禾看了片刻,接了过来。
  她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想欠他。
  “以后呢?”她问。
  裴砚抬眸:“每隔两日,我进山一次。你替我辨药,我按药材和价值给钱。若你能找到我说的几样东西,价钱另算。”
  “你不怕我认错?”
  “怕。”
  他答得太干脆,苏禾反而愣了。
  裴砚把布袋收好:“所以先试三次。”
  这人说话不绕弯,做事也不占便宜。
  苏禾点头:“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你若在山里看见成片的野姜、菌子,别全采。留根,别让人断了来年。”
  裴砚看她一眼:“你想卖?”
  “想活。”
  她说得平静,裴砚却没有追问。
  他从背篓里拿出一小包晒干的野枣,放到她手边:“山沟里摘的,没人要。你拿去熬粥。”
  苏禾皱眉:“这算什么?”
  “赠你。”
  “那我不要。”
  裴砚盯着她:“你不是说想活?”
  苏禾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语气仍旧冷淡:“野枣不值钱,不算人情。”
  这回苏禾接了。
  她把野枣放进背篓,认真道:“等我有东西卖给你,我再添一份。”
  裴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将那几株药草重新包好。
  “后日,还是这里。”
  苏禾应了一声,转身往村里走。
  走出一段,她回头看了一眼。
  裴砚还站在溪边,黑犬蹲在他脚旁,阳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他肩头。他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偏偏每次开口,都能给她一条实实在在的路。
  苏禾低头摸了摸袖中的六文钱。
  她离十两银子还远得很。
  可路已经有了。
  回到家时,苏芳正站在院里等她。
  她手里拿着苏禾做了一半的嫁衣,指腹在那几针粗糙的针脚上慢慢划过。
  “二妹。”苏芳笑得温柔,“你昨夜不是答应娘,要把我的嫁妆做好吗?”
  “我今日已经做了。”
  “这也叫做?”苏芳将红布抖开,针脚歪歪扭扭,线头露在外面,“你是故意的?”
  苏禾看着她:“姐姐若觉得不好,自己做便是。”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苏芳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你说什么?”
  “我说,”苏禾从她手里拿回红布,“姐姐的嫁妆,姐姐自己做去。”
  苏芳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第一次发现,那个从来不敢抬头看她的妹妹,竟然没有躲开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