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别害怕。”
“我在这呢,我在这呢。”在被打砸得一片狼藉的家里,墙角处,白鹿汐紧紧抱着因为害怕浑身颤抖的母亲。
“别特么的给老子演什么母女情深,老子的字典里只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八个字!”一只脚踩在茶几上,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把嘴里叼着的烟头,呸的一下吐在地上,用脚把它狠狠捻灭了。
那男人身旁的两个小弟,一人手里拿着个编织袋,正卖力地从地上的物品里搜寻着值钱的东西。
“我告诉你们,白勇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下周五我再过来的时候,没把钱准备好,你们自己想想后果!”中年男人撂下这句狠话后,一脚把茶几上的油漆桶踹倒了。
顿时红色的油漆在地面上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一大片区域,空气中弥漫着难闻刺鼻的味道。
“老大。”身后的一个小弟在观察了半天白鹿汐的容貌后,终于忍不住走过来对他提醒道:“老大,其实咱们可以拿他女儿抵债啊。”
“我去你妈的,你还是人不!”听到小弟的话语,中年男人气不打一处出,连忙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他发脾气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也是有女儿的。
“走!”他挥挥手,一肚子火气地招呼着小弟们离开这里。
同时不忘记提醒白鹿汐:“这个月底,二十万给我准备好,听清楚了,二十万!一个子都不能少!”
等要债的人走了,白鹿汐先安抚好母亲的情绪,然后开始动手收拾一地狼藉的家里。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白鹿汐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白鹿汐父亲白勇的声音。
“小汐,要钱的人走了没有?”
白鹿汐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继续收拾起了屋内的狼藉。
被油漆污染的瓷砖最难收拾,白鹿汐只能蹲下身,用刀片一点一点地把油漆刮下来。
“汐汐,妈怕。”这时母亲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白鹿汐望着母亲,目光温柔了下来,“妈别怕,坏人已经走了。”
白鹿汐的母亲在三年前的晚上,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zisha。
虽然白鹿汐发现得及时,但医院抢救回来后精神却永远出了问题,心性现在如同七八岁的孩子一样。
白鹿汐把母亲哄好后,继续收拾起了屋内的卫生。
又过了一会儿,老旧的防盗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白勇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屋内一圈儿,发现要债的人已经走了之后,这才放心地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他没有去看一眼地上的狼藉,也没有去看他的妻子。
他的目光在忙碌的女儿身上一扫而过,径直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镇啤酒,打开后舒爽地喝了一口,打了个酒嗝。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他们不走了呢。”白勇摇摇头,手里握着大半罐的啤酒,走到客厅沙发,惬意地坐了下去,“汐汐,把遥控器递给我,我看会儿电视。”
听到这话,蹲在地上用刀片刮着油漆的白鹿汐手一松,刀片啪嗒一声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她握紧拳头,站起身,指关节捏得发白,声音里憋着一股难言的气,“爸,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吧。”
“你看没看见这个家里都成什么样子了?”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群要债的人上门讨债,妈妈有多害怕。”
“这些你都看不见吗?”
“你装看不见也好,你当无所谓也行。”
“可我求求你,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再去赌了。”
“家里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妈妈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在担心你,你都看不见吗?”
“吼什么吼?真是烦死我了!早点把你嫁出去好了,省得在这嚷嚷败坏我兴致。”白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嘟囔道:“让你拿个遥控器你磨磨唧唧的,还反过来说你爸没良心,真是白养你了。”
听到这话,白鹿汐苦笑一声,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了下去。
“不要吵,不要吵。”母亲这时候跑过来劝架。
她不理解父女二人为什么吵架,她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吵架。
“妈,我们没吵架。”白鹿汐哽咽着,强忍着要哭的冲动,蹲下身继续用刀片刮着地上的红油漆。
仿佛是在切割着自己鲜活的心,好让它彻底死去。
……
“时间差不多到了,可我还是没有回去,我不会要留在这里吧。”林深站在食堂门口,望着大雨倾盆的世界,有些担忧地说道。
“哎呀老林,你别想那么多,可能就是今天回去的公交车晚点了,再多等一会儿,不着急。”身旁的许知远开了个玩笑,缓解了一下气氛。
他大口大口吃着淀粉肠,完全沉浸在美食带来的幸福感之中。
“嗯~就是这个味,宣~”
“老林,你有没想过,既然命运让你来到这里,那你肯定是有自己的使命,你应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自己的使命是什么。”许知远吃完了淀粉肠,有些意犹未尽。
他想回去再买两根,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好兄弟说不定马上就要回到原本的世界了,他还是想多陪陪他。
“我的使命就是回去,我的妻子还在等着我,她很担心我。”林深认真地回答。
“真是跟你们这些深情的人交流不了一点。”许知远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唉不对啊,按理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跟你现在的女朋友,也是未来的妻子聊聊天吗?”许知远忽然想到了什么,提醒道。
“我要走了。”林深没有听清许知远后面的话。
他感受着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向着身旁的许知远告别。
“好的老林,记得下次再来的时候,多背两注双色球一等奖的号码。你知道的,我一直有一个成为暴发户的梦想。”许知远向着林深摆了摆手,作着告别。
“我不会再回来了。”林深轻声道。
“那可不一定,flag一定是会被打破的。”许知远耸了耸肩。
熟悉的眩晕感像是潮水一般向着林深覆盖。
林深迷失在上下左右,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世界里。
彩色褪去,渐渐化成原始的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