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父皇:我想当皇帝了 > 第150章 东宫夜话,储君之争再起
  长孙无忌捏着那枚黑子的指节泛着青白,棋子边缘在掌心压出红痕。
  密室里的沉水香烧得太浓,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窗外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极了前日早朝时朝臣们倒抽冷气的声音——吴王捧着监国印绶穿过丹墀的模样,活似一条游出深渊的潜龙。
  "大人。"暗卫掀开暗门的动静惊得他抬眼,穿玄色劲装的幕僚正单膝跪地,腰间玉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青蚨盟的人已处理干净,陈忠的家眷也送进了终南山。"
  "处理得干净?"长孙无忌将棋子重重按在棋枰上,黑子"咔"地嵌进檀木纹路里,"昨日早朝,吴王当众说陈管事与刺客勾连,你当满朝文武都是聋子?"他突然抓起案上的茶盏砸向墙角,青瓷碎片溅在幕僚脚边,"去,把崔、卢、郑几家的家主连夜请来。"
  幕僚的喉结动了动,垂首应了声"是",转身时袍角扫过地上的棋枰,几枚白子骨碌碌滚到长孙无忌脚边。
  他盯着那几颗白子,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像刮过枯井的风:"李承乾虽废,终究是嫡长子;李泰贬了顺阳王,可子以母贵的理儿,总有人记得。"
  同一时刻,吴王府的演武厅里,李恪正将最后一页密报拍在案上。
  烛火被穿堂风掀得摇晃,映得他眉峰紧蹙:"黑七说,昨夜子时三刻,长孙府连进八顶青呢小轿,都是关陇世族的家主。"他屈指叩了叩案上的《百官动向图》,"今日早朝,韦家、杜家的老匹夫怕是要跳出来了。"
  "殿下。"裴行俭掀帘进来时带起一阵冷风,他腰间的玉玦撞在门框上,发出清响,"刘大人到了。"
  穿青衫的刘仁轨跟着跨进来,发间还沾着雪星子,一揖到底:"见过殿下。"
  李恪抬手虚扶:"不必多礼。"他望着两人,指尖在案上的《东宫舆图》上点了点,"长孙老匹夫要翻旧账,拿嫡庶有别压人。
  你们说,本王该怎么接?"
  裴行俭摘下斗笠搁在案边,竹篾上的雪水洇湿了半幅舆图:"臣听说,今日凌晨,东宫的典膳局多领了三石好米。"他抬眼时目光如刃,"李承乾虽被幽禁,可宫里的老宦官还念着旧主。
  殿下若此时以安抚为名入东宫,一则能堵住苛待兄弟的嘴,二则......"他顿了顿,"能让陛下看见,殿下眼里只有家国,没有权位。"
  刘仁轨抚须沉吟:"裴大人说得是。
  关陇门阀要的是储位正统,殿下便给他们看兄弟伦常。
  若再上一道《储君更替疏》,提提摄政监国的旧制......"他突然笑了,"陛下当年玄武门之变的心病,该有人替他解解了。"
  李恪的指尖在舆图上划出一道线,从太极殿到东宫承庆殿,最后停在"兄弟"两个字上。
  他抬头时眼里有火在烧:"好,就这么办。"
  第二日早朝,含元殿的金瓦上还覆着薄雪。
  李恪捧着奏疏跨进殿门时,正撞见长孙无忌扶着崔家老臣的胳膊进来,两人的目光在丹墀上相撞,像两柄淬了毒的剑。
  "臣有本启奏。"李恪的声音清越如钟,震得殿角的铜铃轻响,"东宫自太子被废,宫人气馁,奴仆偷闲。
  臣愿领东宫安抚使之职,代陛下看望承乾皇兄。"他展开奏疏,"另附《储君更替疏》,请设摄政监国之位,若来日太子年幼,可由贤王辅政......"
  殿内霎时安静得能听见雪粒打在瓦当上的声音。
  长孙无忌的指甲掐进崔老臣的手背,后者吃痛,却仍梗着脖子要开口,偏被李绩的咳嗽打断——英国公抚着腰间的佩刀,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吴王这疏,倒是替陛下分了忧。"
  刘仁轨紧跟着出列:"臣掌管户部,深知储位不定则民生不稳。
  若有摄政监国,百姓也安心些。"
  李淳风站在殿角观星台边,摸着胡须低声道:"星象示,主星旁有辅星明,此吉兆也。"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目光在李恪脸上停了片刻,突然笑了:"准了。
  明日未时,你便去东宫。"
  退朝时,李恪在丹墀下遇见李承乾当年的伴读王伏胜。
  那老宦官鬓发皆白,见了他便要跪,被他一把扶住:"王公公,承乾皇兄近日可安好?"
  王伏胜的眼泪"刷"地落下来:"殿下若肯去,太子...太子他这些日子总对着墙说当年射猎,三郎还替我挡过野猪......"
  李恪的脚步顿了顿,望着东宫方向的飞檐,嘴角慢慢扬起。
  他摸出袖中那方母亲杨妃留下的玉玦,触手生温——当年他七岁时,李承乾把偷藏的蜜饯塞给他,说"三郎莫告诉阿耶";十二岁时,他被马踢伤,李承乾守了他整夜,骂他"蠢得像头驴"......
  雪又下大了,李恪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对着东宫的方向迈出一步。
  这一步,踩碎了满地琼瑶,却踩不碎记忆里那个总把糖人塞给他的少年。
  明日未时,他要去见的,不是被废的太子,是曾经的三哥。
  未时三刻,东宫承庆殿的朱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恪跨进门坎时,鼻尖先撞上一股子陈腐的药味,混着霉湿的帷幔气息。
  正中央的胡床上,李承乾蜷缩成一团,灰白的发丝散在褪色的明黄锦被上。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熄灭——像极了被囚久了的困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皇兄。"李恪放轻脚步,玄色团蟒氅角扫过满地积灰。
  他蹲下身,与李承乾平视,"我是三郎。"
  李承乾的喉结动了动,枯瘦的手突然抓住李恪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皮肉:"你...你不是来杀我的?"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前日有个宦官说,无忌公派了死士..."
  "不是。"李恪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前世在icu握住将逝父亲的触感突然涌上来,"我来接你看雪。"他指向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落在承庆殿残缺的飞檐上,像给褪色的琉璃瓦镶了层银边。
  李承乾的目光慢慢从李恪脸上移到窗外。
  他突然笑了,笑声沙哑得像破风箱:"当年...当年我带你去骊山射猎,你骑术不好,摔进雪堆里,我笑你像只滚圆的雪团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李恪腕间的玉玦,"这玉玦...是阿娘给你的?"
  "是。"李恪喉咙发紧。
  前世他从未有过兄弟,此刻掌心贴着李承乾掌心的老茧,竟比任何权谋推演都真实,"皇兄可还记得,十二岁那年我被马踢伤,你守了我整夜?"
  李承乾的眼泪"啪嗒"砸在锦被上:"我记得...我记得你疼得直抽气,偏要装硬汉,说阿耶知道要骂的..."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李恪忙轻拍他后背,这才发现他的棉袍里竟只穿着单衣,"他们...他们说废太子用不得好料子..."
  李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解下自己的狐裘,裹在李承乾身上:"明日我便命尚衣局送新绵被来。"他顿了顿,"皇兄可愿写封奏疏?
  不是请罪,是...说说这些年的委屈。"
  李承乾猛地抬头,眼底泛起水光:"你...你不怕我骂阿耶?
  当年若不是他总说承乾若死,泰儿当立..."他突然住了口,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不怕。"李恪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重生过一回,才知道有些话,说了比烂在肚子里好。"他轻声道,"前世我坠楼前,最后悔的就是没对父亲说句我爱你。
  皇兄,有些事,现在说还来得及。"
  承庆殿的漏风处传来北风的呜咽。
  李承乾盯着李恪眼底的诚恳,突然抓起案上的狼毫。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时,他的手一直在抖:"我...我不该信侯君集的话...不该私造铠甲...可我若不反,阿耶迟早要废了我..."字迹越写越乱,最后在"阿耶"两个字上洇成一团墨渍。
  李恪将奏疏小心收进袖中时,李承乾突然抓住他的衣角:"三郎,你...你会当太子么?"
  李恪蹲下来与他平视:"我只想要个活着的皇兄。"
  第二日早朝,含元殿的铜鹤香炉里飘着沉水香。
  李恪刚站定,便见崔明澜扶着玉柱出列。
  这位崔家长老的朝服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臣有本启奏!"他声如洪钟,"储君之选,当以社稷为重!
  吴王平獠乱不贪功,开义仓济灾民,此等胸襟,方为储君之资!"
  殿内霎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韦挺刚要开口反驳,却见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的家主纷纷出列,竟有十七人之多。
  山东士族的朝服颜色各异,此刻却像一片压过来的云:"崔公所言极是!"
  长孙无忌的指尖在玉笏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他望着下首站得笔直的李绩,后者正摸着胡须笑——英国公的佩刀在丹墀下投出冷光。
  "够了。"李世民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他今日气色极差,眼角的皱纹深得能藏住雪粒,"退朝。"
  深夜,甘露殿的烛火被风卷得忽明忽暗。
  李恪跪在病榻前,闻着浓重的药香,看见父亲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泛着银霜:"儿臣请辞监国之职。"
  李世民的手指在锦被上顿住:"为何?"
  "非子不孝,乃父难择。"李恪抬头,目光灼灼,"儿臣若居监国之位,皇兄、泰弟如何自处?
  天下人又该如何议论陛下?"他喉头滚动,"儿臣愿做个闲散藩王,守在陛下膝下,替您看孙儿绕膝。"
  李世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王伏胜忙上前捶背,却被他挥手推开。
  老人的目光穿过殿门,落在殿外的雪地上:"当年...当年我逼父退位时,你祖父也是这么看我的。"他突然抓住李恪的手腕,"你...你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李恪反握住那只苍老的手:"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殿外传来更鼓三声。李世民松开手,闭目长叹:"去罢。"
  李恪退到殿门时,听见父亲低低的呢喃:"当年承乾若有你半分通透..."
  李淳风从偏殿阴影里走出来时,月正悬在甘露殿飞檐上。
  他望着李恪离去的背影,又抬头看天——紫微星旁,一颗亮得逼人的辅星正在云间若隐若现。
  他摸出袖中龟甲,轻轻一掷,碎甲在雪地上映出奇异的纹路。
  "紫气东来,王者将兴..."他喃喃自语,转身时靴底碾碎一片薄冰,"看来,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
  三更梆子响过,吴王府的影卫敲开了裴行俭的院门。
  门内透出的灯光里,李恪的声音低而清晰:"陛下今日咳得比往日厉害...去太医院查查,最近的药材可换了方子?"
  裴行俭的影子在窗纸上动了动,应了声"是"。
  院外的雪还在下,将两人的对话轻轻裹住,只余更漏声,在寒夜里一下下敲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