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君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发顶。灰布衣裳的领口有些松,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粉。他突然想起她穿着红嫁衣的模样,张扬又脆弱,像株在风雨里挣扎的花;而此刻,她站在向日葵地里,倒像找到了扎根的土壤,渐渐透出鲜活的气儿。
“等过些日子,结了瓜子,让忠叔给你炒着吃。”韩君泽开口对着宁秀秀说道。
宁秀秀转过身,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那眼神很深,带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却没有半分轻薄,只有沉沉的暖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移开视线,就听见韩君泽接着说:“秀秀,下个月初三是个好日子,我们成亲吧。”
风突然停了,向日葵也不晃了,只有远处的操练声还在继续。宁秀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快?”
“不快了。”韩君泽走近一步,声音低沉,“我想早点把你娶进门,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韩君泽的人。”
他的话直白得像在下达命令,却让宁秀秀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到了韩君泽耳朵里。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那就这么定了。”
远处的向日葵又开始摇晃,沙沙的声音像在偷笑。宁秀秀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那些被土匪掳走的恐惧,被家人抛弃的寒凉,好像都被这片向日葵的暖意,还有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了。
她想,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嫁给青梅竹马的费文典,也不是困在宁家那座华丽的牢笼里,而是遇见眼前这个人,在这乱世里,找到一个能让她安心扎根的地方。
阳光正好,花正好,眼前的人,也正好。
两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静静的走着,两人互相分享着在遇到对方之前生活上的遇到的趣事,心也渐渐的靠的更近了。
宁秀秀在韩家大院住了下来。起初还有些拘谨,走路总贴着墙根,见了站岗的士兵就低头,像只受惊的小鹿。
可韩君泽的话像定心丸——“这就是你的家,不用怕”,忠叔和下人们也都顺着她的性子,没人拿她当外人,日子久了,她眉宇间的怯生生便淡了些。
她没食言,真的学着打理起韩君泽的起居。他的军装总带着硝烟和尘土味,她就用软毛刷一点一点刷干净,领口袖口搓得发白也不偷懒;他夜里常看地图到深夜,她便温着一壶热茶,在旁边安静地做针线活,不多言语,却让那间总透着冷硬气息的书房,多了几分烟火气。
韩君泽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跟揣了个暖炉似的。有天训练回来,见她蹲在院子里给那几盆快蔫了的月季换土,鼻尖沾着点泥,认真得像在摆弄什么稀世珍宝。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这花娇气,前几天下雨没搬进屋,根怕是烂了。”
宁秀秀抬头,脸颊微红:“试试总好,说不定能救活呢。”她指尖捏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烂根剪掉,“就像人一样,受了伤,好好治治,总能缓过来的。”
韩君泽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想起她被掳上山的事,心里一紧,伸手替她拂去鼻尖的泥:“嗯,能缓过来。”
这话让宁秀秀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嘴角偷偷往上扬。
营里的士兵们也看出了门道。以前韩营长训练起来跟拼命似的,谁要是动作慢了,能被他瞪得后背发毛。可自从宁姑娘来了,他傍晚总会准时回大院,偶尔还会被哨兵撞见,在院子里帮宁姑娘搬花盆,或是拿着她纳了一半的鞋底,笨拙地研究怎么穿针。
“哎,你瞅营长那眼神,”韩武凑到韩文耳边嘀咕,两人刚从领着队伍回来复命,正撞见韩君泽给宁秀秀递帕子,“跟看稀世宝贝似的,哪还有半点训咱们时的凶样?”
韩武摸着下巴,嘿嘿笑:“这叫一物降一物。你没听忠叔说?上次县里布庄的伙计送错了布料,宁姑娘没吭声,营长知道了,把那伙计骂得狗血淋头,说‘给我未来媳妇做衣裳的料子,也敢以次充好’?啧啧,这‘未来媳妇’三个字,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两人正说得带劲,就见韩君泽朝他们看过来,眼神一凛,俩人大气不敢出,赶紧立正敬礼:“营长”
韩君泽没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进堂屋。韩文和韩武缩着脖子跟在后头,心里暗自嘀咕,这还没正式成亲呢,营长护得就跟眼珠子似的,往后怕是更没他们置喙的余地了。
堂屋里,忠叔正捧着账本核对采买清单,见韩君泽进来,忙起身道:“少爷,给宁姑娘做嫁衣的云锦料子到了,我让布庄的老师傅亲自送来的,您要不要过目?”
韩君泽点头:“拿来看看。”
忠叔转身取来一匹料子,展开时,满堂都像是落了层霞光。那云锦织得细密,金线银丝在日光下流转,绣着的并蒂莲栩栩如生,连花瓣上的露珠都像沾着水汽。
“倒是费心了。”韩君泽指尖拂过料子,触感滑腻温润,“秀秀喜欢素净些的,让老师傅少绣些金线,多添几枝兰草。”
“哎,我记下了。”忠叔应着,眼角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宁秀秀,她不知何时来的,手里还端着刚沏好的茶,脸颊红得像被云锦染过似的,连忙笑道,“宁姑娘来得正好,您瞧瞧这料子合不合心意,不合意咱们再换。”
宁秀秀把茶放在桌上,指尖绞着衣角,小声道:“挺好的,不用换。”她哪见过这么金贵的料子,只觉得晃眼,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直跳。
韩君泽看她这模样,心里软得像化了的糖,故意板起脸对忠叔道:“按我说的改,别让她不好意思。”又转头对宁秀秀,“嫁衣得合心意才行,不用替我省钱。”
宁秀秀抬头看他,他眼里带着笑,哪有半分板脸的样子,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韩文和韩武在一旁看得直咋舌,这还是那个在练兵场上说一不二的韩营长吗?分明就是个怕媳妇受委屈的寻常汉子。两人交换个眼神,韩文识趣地把鸡公山清点物资的清单递上去,赶紧汇报正事:“营长,土匪窝里搜出的大洋和粮食都登记好了,还有十几杆能用的buqiang,赵排长说想拿去修修,给新兵练手。”
韩君泽接过清单,眉头微蹙:“大洋留一半充作军饷,另一半给县里送去,就说是剿匪得的赃款。”他顿了顿,又道,“buqiang让赵虎好好修,新兵的训练不能松。”
“是!”两人齐声应道。就在韩君泽想要打发两人离开的时候,韩文又接着开口说道“营长,这回我们虽然干掉了杜大鼻子,但是却让胡三给跑了。”
“怎么回事?”韩君泽一下子就瞪起了双眼。韩君泽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手里的清单“啪”地拍在桌上:“胡三跑了?搜山的时候没仔细查?
“不是营长,孙刚跟我回报说,他们攻山的时候那胡三根本就没在寨子里,反而是下山追杀一伙人,等到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把那伙人救了,胡三却看到情况不对,领着几个土匪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