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诏狱里,一声轻呵打破了这片寂静,男人懒懒睁开眼,细细扫过身处之地,嫌弃的瞥了瞥破烂衣衫,皱了皱眉毛,可真应景。
想自己装疯卖傻,在临沂无视士兵看他如傻子般的眼神,在士兵的默默“看不见”下飞快的“逃”了出来。
回到东风国,临沂的目的达到了,可是他呢,何去何从?没有解药,活不过弱冠之年,恰时临沂达到目的,他嗝了。
可是谢衍是谁,不能让人好过啊,靠着这人畜无害的面容多吃几次东风的包子?至少谢衍对自己的面容有绝对的自信。若干年后,被旁人提起此事,只笑道“熊有大志”。
谢衍摆了个优雅的睡姿沉沉睡去。
“爹爹,我不睡,我睡不着。”小奶音似是要炸了皇帝的耳朵。
皇帝一巴掌拍在小孩儿身后,似是警告一番。羊脂般的肌肤泛起薄红,小孩儿怕羞,低头搭在皇帝肩头。
“爹,疼。”
小孩鼓起小嘴委屈的望着皇帝。
“哦。”
皇帝并未如往常般哄着小孩,这孩子着实被自己惯的胆子肥了,竟然还敢打扰自己批阅奏折,再不管怕是要逆天了。思来想去,还是那个省心,怎么想起这些。
“爹爹,那个哥哥,你认识。”小孩儿用手指慢慢地拨弄着皇帝衣服上的金丝。
“谢昀——朕这身龙炮都被你玩开线了,再揪,金线从你头发上出。”皇帝无语,自己没亏待过这孩子,怎么对金质这般感兴趣。
小孩低头看向皇帝的龙袍,腰间纹路怕是已经被弄秃噜了,想起父皇方才的话便急急悟住了小脑袋。
皇帝又道:“爹告诉你多少次不要什么都问。
皇帝心想,但凡你是个聪明的,我就告诉你了。
小孩早已睡去,小肚子慢慢起伏。
皇帝走到殿外,望着空中长月,凝思许久。
十一年前,那个女孩在他身后欢快的叫着太子哥哥,一年后,自己登基为帝,女孩为后。他向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便道不求如此,但求他日他登基为帝留自己母家一个告老还乡的位子。
那日,他认真许诺,而她也只是再同他开玩笑,她知道他二人之情义,又怎会对自己的母家下手。
一年后粮草告急,大军孤立无援。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肯出谋划策,前阵大军冲锋陷阵,将士历经生死,领军的是皇后亲弟,那日,他写信救急,代三军求粮,言语尽是悲切。
皇帝仍记得,信封背后的一句:
林家女,别无他法。
那日朝臣跪伏,求帝王册封林女。
终是皇帝松了口,册封长女为皇贵妃,赐半幅皇后仪仗。
他本以为女孩会找他闹,可是女孩却浅浅笑道:“大军告急,妾懂阿钰。”
女孩的性子使皇帝愈加不安,更觉自己亏欠了她。
……
在皇后心里,皇帝一直都是那个能为他遮风挡雨的男儿。她知前线军急,皇帝此番做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却难耐不住心思洋溢似有掌控不得之举。
丞相为三朝元老,此番出手,不出所料,将士大胜归来。
皇帝大喜,大摆宴席,犒劳三军。
崔子格自知对不起阿姐,跪于皇后身前:
“阿姐,对不起。三军将士前线血战,我实在忍受不了让铁血男儿因粮草饿死前阵,再来一遭,子格亦是如此。”
“姐姐知道,可有照顾好自己,让姐姐看看。”
皇后只这一个胞弟,想到弟弟在前线保家卫国,眼泪便如泄洪般抑制不住。
——
晚间,皇帝没有像往常歇息皇后寝宫。
皇帝登基尚晚,有丞相扶持省去自然省去不少麻烦。
又过一年,皇后临盆,生下皇子,赐名为衍,于满月宴册封太子,满宫人欣喜若狂,只有年轻的皇后心里感到了害怕,她怕,她怕护不住儿子,不敢与儿子过分亲爱。
皇贵妃恩宠欲甚,丞相势力越来越大。她知道皇帝想要一点点铲了林家,但未曾想竟舍弃崔家为诱。
她含泪问他,为什么啊,阿爹做了什么你要赶尽杀绝,为什么啊,女孩崩溃的瘫在皇帝腿边痛哭。
年轻的帝王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对不起,却又不敢下手去扶起女孩。
她哭了很久,崔家男子被处死的消息让她难以置信,爹爹和弟弟同他阴阳相隔,过度的劳累与悲愤使她昏厥。
四年后太子九岁,皇后皇贵妃同时怀上龙嗣,皇后笑眼不在,晚夜临盆,皇后母族传来消息,老夫人病逝,皇后心痛欲绝,拼尽全力生下孩子,脱尽沉睡。
醒来时却被告知贵妃产子,而自己的孩子夭折,她召来自己从未亲近的长子,享受着与他最后的温情,第二日,撞柱而死。
在位十余年的皇帝眼角淌出温热,冉冉,怎么不再等等我呢,哪怕是一年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