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市的天空,在持续了多日的晴朗后,终于显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迹象。
空气变得黏湿闷热,海风也带上了几分躁动不安的气息。
远处的海平面尽头,堆积起了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海岸线推移。
小饭馆的旧电视机里,地方台的气象主播正用严肃的语气播报着紧急通知:“……根据最新气象资料分析,今年第x号强台风‘海神’,预计将于几日内在本岛东南部沿海登陆,中心附近最大风力可达xx级,并可能带来强降雨和风暴潮。请广大市民密切关注台风动态,提前做好防风加固措施,储备充足的食物、饮用水和应急药品,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
言蹊正擦着桌子,听到天气预报,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电视屏幕上的台风路径图,那条刺眼的红色箭头正不偏不倚地指向陵市所在区域。
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生活在海边的人,对台风有着天然的敬畏。
她记得隔壁阿婆跟她提起过,之前经历过几次不小的台风,停电停水,狂风呼啸着仿佛要把屋顶掀开,那种天地之威带来的压迫感,至今都让人记忆犹新。
“爸,听到没?强台风要来了。”
言蹊转向正在摘菜的父亲,语气带着一丝担忧,“我们得赶紧准备一下,把门窗再检查加固,多买点米面蔬菜囤着。”
言父放下手里的活,点点头,脸上也凝重起来:“是啊,看这架势,‘海神’怕是来者不善。一会儿我去多买点蜡烛和电池,再看看屋顶瓦片、窗户玻璃牢不牢靠。”
就在这时,傅嘉珩拎着几盒刚出炉的、言蹊爱吃的蛋挞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听到了天气预报,脸上轻松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叔叔,小蹊,台风要来了。”
他将蛋挞放在柜台上,目光关切地看向言蹊,“你们的房子和店铺,能扛得住吗?要不要提前去市里找个酒店避一避?”
他知道这里都是老房子,担心其抗风能力。
言蹊摇摇头,语气却还算镇定:“没事的,嘉珩哥。这房子虽然旧,但当年建的时候用料实在。台风年年都有,没事的。倒是你——”
她话锋一转,目光认真地看向傅嘉珩,“你订最近的机票,赶紧回京市吧。”
傅嘉珩一愣:“我?我不用急着走,我可以留下来帮你们……”
“不行!”
言蹊打断他,语气坚决。
“台风一来,机场肯定关闭,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被困在这里多麻烦?而且,京市那边的画室不是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吗?”
她顿了顿,看着傅嘉珩眼中明显的担忧和不情愿,放缓了语气,像是安慰,又像是解释:“真的不用担心我们。我和爸会做好万全准备的。囤好食物,加固好门窗,就待在屋里,不会有事。京市那边还有很多事需要你。”
言蹊的话合情合理,处处为傅嘉珩考虑。
她不想因为自己家的缘故,耽误他的正事,更不想让他卷入可能存在的风险中。
这种独立和体贴,是她在经历了诸多磨难后形成的性格底色。
傅嘉珩看着言蹊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主意已定。
他了解她的性格,外表看似柔和,内心却极有自己的主见。
他留下来,确实可能帮不上太大忙,反而会让她增添一份牵挂。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那你们一定要万事小心。门窗一定加固好,食物都备足。随时保持电话畅通,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
“知道啦,嘉珩哥,你怎么比我还啰嗦。”
言蹊笑了笑,试图驱散有些凝重的气氛,“快去看看机票吧,再晚可能真来不及了。”
傅嘉珩深深看了她一眼,又叮嘱了言父几句,这才转身匆匆离开,去安排返程事宜。
他走后,小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循环播放的台风预警声。
言蹊走到门口,望着远处天际那越来越浓重的乌云,海风比刚才更强劲了些,吹得她发丝飞扬。
她轻轻叹了口气。
面对自然的力量,人总是渺小的。
但她并不恐慌,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和父亲一起,安然度过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她并不知道,就在斜对面茶馆的二层,有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关注着小店的一切。
陆聿礼将言蹊和傅嘉珩的对话,以及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她对傅嘉珩的关心和催促,也看到了她面对台风预警时,那份超出年龄的镇定和有条不紊。
当听到言蹊让傅嘉珩离开时,陆聿礼的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因为傅嘉珩的离开而暗自松了口气,仿佛少了一个巨大的威胁;另一方面,他又为言蹊的独立和坚强感到心疼。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风雨,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尤其是他的。
远处海天相接处那翻滚的乌云黑压压的一片,而现在,一场真正的、巨大的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