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vip病房宽大窗户,将室内烘烤得暖意融融,消毒水的气味似乎也被这暖意冲淡了几分。
陆聿礼在言蹊的悉心照料下,喝了些清淡的流食,脸色虽仍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言蹊正细心地用湿毛巾替他擦拭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言蹊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她微微愣了一下。
只见傅嘉珩站在前面,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果篮和一束淡雅的康乃馨,而他的身后,赫然是她的父亲。
“爸?嘉珩哥?你们怎么来了?”
言蹊侧身让他们进来,语气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看到父亲后的安心。
言父走进病房,目光首先就落在了病床上的陆聿礼身上。
当他看到陆聿礼那包裹着厚重纱布的后背和腿部,看到他苍白虚弱却依旧强打着精神的模样时,这个老实敦厚的父亲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几步走到床前,嘴唇哆嗦着,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起。
陆父陆母见状,也连忙站起身,态度温和。
“言师傅,您来了。”陆母轻声招呼道。
言父重重地点了点头,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
他看了看站在床边、眼中带着关切的女儿言蹊,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陆聿礼,终于深吸一口气,朝着陆聿礼,深深地、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言父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哽咽,“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谢谢你……谢谢你奋不顾身地护住了小蹊,谢谢你……舍命救了我的女儿!”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那是一个父亲在得知孩子曾面临生死危机、又被眼前之人以命相护后,最真实最质朴的情感宣泄。
“要不是你……小蹊她……我都不敢想……我们父女俩,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这天大的恩情……”
说着,他又转向一旁同样动容的陆父陆母,同样诚恳地说道:“陆先生,陆太太,也谢谢你们……”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言父压抑的抽泣声。
言蹊看着父亲如此,眼泪也再次在眼眶里打转,她上前扶住父亲的手臂,轻声唤道:“爸……”
陆母连忙上前,声音也有些哽咽:“言师傅,您千万别这样!快别这么说!”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儿子,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阿礼他……他只是做了他当时唯一想做的事。”
“他是遵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陆父也沉声开口,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不必言谢,更谈不上报答。阿礼是成年人,他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看到小蹊安然无恙,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他目光扫过儿子和言蹊,意有所指,“只要孩子们都平安,比什么都强。”
这时,一直沉默的陆聿礼,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和清晰,目光坦然地迎向言父感激的眼神:
“叔叔,您真的不用谢我。”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气,然后非常认真地说道,“当时那种情况,看到她有危险,我冲过去是本能。只要她没事,我怎样都值得。”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的夸张或渲染,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但这平淡之下蕴含的力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陆聿礼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自进门后就一直安静站在稍后方、神色复杂难辨的傅嘉珩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挑衅,没有炫耀,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客观的审视,缓缓说道:
“我相信……当时如果换做是嘉珩在场,他也会毫不犹豫那么做的。”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每个人心中荡开了不同的涟漪。
言蹊扶着父亲的手微微收紧,有些愕然地看向陆聿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嘉珩哥。
陆父陆母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言父,则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看了看傅嘉珩,又看了看陆聿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感慨。
傅嘉珩本人,在听到陆聿礼这句话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迎上陆聿礼投来的目光,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深处一直隐藏的情感。
有片刻的沉默,空气仿佛凝滞。
傅嘉珩的唇角最终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苦涩又有些释然的弧度。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眸,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目光,轻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尽快康复。”
这句看似回避的回答,却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默认,也是一种姿态的表明。
陆聿礼看着傅嘉珩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重新将目光转回言父身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所以叔叔,您真的不必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负担。言蹊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言父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重伤之下依旧沉稳的气度,看着他对自己女儿毫不掩饰的维护,再想到他刚才对傅嘉珩说的那番话——
那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假设,更像是一种对傅嘉珩人格的肯定。
言父心中百感交集,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带着释然和祝福的叹息。
他点了点头,不再执着于感谢的话语,“你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
阳光静静地流淌在病房里,照亮了每个人脸上不同的表情。
一场生死考验,似乎不仅拉近了陆聿礼和言蹊的距离,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理清了某些复杂的情感纠葛。
傅嘉珩的探望,言父的感谢,陆聿礼那句意有所指的话,都像是一支无形的笔,在为这段曲折的故事,勾勒出新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