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旭东利落脱掉衬衣,露出古铜色的臂膀。
他不慌不忙拧开油瓶,倒出些清亮的豆油在掌心,双手搓匀后,仔细将油涂抹在右胳膊上。
准备就绪,他一手攥紧麻绳头,另一只手攥着草笼,缓缓探进老黄牛的嘴里。
牛嘴宽大,温热湿润的舌苔触到指尖时,带着一丝黏腻的触感。
刘旭东动作轻柔,慢慢将草笼往咽喉深处送。
一寸、两寸……直到手肘以下都消失在那片黑暗中,只剩下半截胳膊露在外面。
这头老黄牛跟着田婶儿多年,平日里犁地拉车,温顺听话,最是通人性。
此刻它像是全然明白刘旭东是来救自己的,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
只是咽喉处被异物搅动,偶尔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从脖颈蔓延到脊背,却始终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只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刘旭东。
再看刘旭东,他微微昂着头,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已然屏住了呼吸。
双眼轻轻闭上,像是在凝神捕捉着手臂传来的每一丝细微触感。
院子里早已挤得水泄不通,闻讯赶来的村民们站满了墙头、门口,连隔壁院子的孩子都扒着栅栏踮着脚尖张望。
原本还低声议论的人群,此刻竟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刘旭东和老黄牛身上,眼神里混杂着紧张、好奇与忐忑。
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出声询问时,刘旭东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眸中闪过一丝笃定的光。
他先是缓缓将探进牛嘴的手慢慢撤回,紧接着抓住住露在外面的草笼绳,一点点、稳当当往回拉。
围观的村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草笼被完整地拉了出来!
围观的村民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往前涌了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想要看个究竟。
只见那小小的草笼早已被牛的胃液浸透,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浑浊的液体,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夹杂着草料的腐味扑面而来,刺鼻得让人忍不住皱眉后退。
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可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那个草笼,不肯移开半分。
刘旭东像是对这刺鼻的气味毫无察觉,一点一点的打开草笼。
就见草笼里的磁铁上赫然吸着一根七八厘米长的铁钉!
那铁钉锈迹斑斑,铁锈呈深褐色,层层剥落,尖端还带着一丝暗红的血迹,显然在黄牛的胃里待了不少时日,也难怪老黄牛这些天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连走路都打晃。
“好!”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响亮而清脆,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紧接着,就有人跟着高声赞叹道:“好手段!这也太神了!”
一声“好”像是点燃了引线,围观的村民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时间,叫好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真把钉子取出来了!这也太能耐了!”
“可不是嘛!胡兽医都束手无策”
“用磁铁吸铁钉,亏他想得出来!这脑子也太灵光了!”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这手艺,不服不行!”
刘旭东抬手冲大伙儿摆了摆,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语气十分谦虚的说道:“这没什么......没什么”
常言道: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果不其然,随着那根作祟的铁钉被成功取出,原本蔫蔫的老黄牛像是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
它先是甩了甩尾巴,抖了抖身上的尘土,然后慢慢抬起头,晃了晃脖颈,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神采。
紧接着,它竟缓缓迈开脚步,朝着院角的菜园子走去,低头啃食起地里鲜嫩的青草来。
刘旭东见黄牛恢复了精神,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边洗手边嘱咐道:“田婶儿,这几天给牛喂些软一点的青草,别喂硬料和秸秆,再给它口服些消炎药,早晚各一次,好好养上几天就没事了”
田寡妇早已激动得眼眶通红,握着刘旭东的手连连道谢,声音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了。
人群中,胡兽医的脸色却格外难看,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就那样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刘旭东本不想为难他,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得饶人处且饶人。
可围观的村民们却不肯罢休,纷纷对着胡兽医起哄。
“胡兽医,你可看清楚了!铁钉真取出来了!牛也活过来了!”
“是啊是啊!之前你说的话还算数吗?是不是该磕头拜师了?”
“大丈夫一言九鼎,一口唾沫一个钉,可不能食言啊!”
“快磕头啊!我们都看着呢!”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像一根根针,扎得胡兽医脸上火辣辣的。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大虾,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根都透着滚烫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说自己当初只是随口一说,可话到嘴边,却被村民们的目光堵了回去。
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行医几十年,竟然栽在了一个年轻人手里,而且还是用这么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法子。
刘旭东见状,连忙冲村民们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语气平和地说道:“大伙儿别起哄了,都是玩笑话,何必当真呢?胡大叔行医多年,经验比我丰富,只是这次碰巧我知道这个法子罢了。”
村民们纷纷收了声,一个个都盯着他,想看看他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件事。
刘旭东拿起搭在柴垛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转身走到胡兽医面前。
他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反而带着几分诚恳,语气谦和地说道:“胡大叔,其实并不是我的医术比你好。你行医多年,治好的家畜不计其数,经验比我深厚得多。只是我接触的新鲜事物比你多了些,算不上什么真本事。以后有空,你也多出去走走,学学新东西,你的医术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这番话既给了胡兽医台阶下,又说得十分中肯,没有丝毫炫耀的意味。
胡兽医脸上的窘迫稍稍缓解,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是感激的冲他点了点头。
刘旭东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又转头冲围观的村民们扬了扬手说道:“大伙儿都散了吧,天也不早了。”
说完,他拿起搭在柴垛上的衬衣,随意搭在肩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迈着稳健的步伐,闲庭信步般地朝着大门口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这时,身后的院子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比之前更加响亮,久久回荡在村庄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