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仙旅:从我自由落体开始 > 第6章 劈柴三天
  劈柴的地方在老张的院子西南角。
  那里靠着一面黄泥矮墙,墙头上压着几块扁平的石头以防雨水冲垮墙基——石头之间的缝隙里长出了几丛灰绿色的苔藓,摸上去绒绒的,像是什么小动物趴在那里睡觉。墙角堆着一摞原木,粗细不一,最粗的比宋欢的大腿还粗上一圈,最细的也抵得上他的小臂。木头是附近山上砍的,具体是什么树种他不认识,树皮粗得像老张的手背,裂纹纵横交错,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树脂——那种半透明的、黏稠的淡金色液体在裂缝边缘凝结成泪滴状的硬块,凑近了闻,有股松节油般辛辣又清凉的苦香。
  旁边靠着一柄斧头。
  斧柄是杂木削的,没有上漆,常年被手汗浸染的地方颜色深了一截,磨得发亮。斧刃看上去倒是保养得不算差,刃口没有豁口,但也不够锋利——他在游戏里见过无数种武器的耐久度数值,用眼睛估算了一下,这把斧头的刃角偏钝,大概有阵子没磨过了。
  他捡起斧头掂了掂。比他预想的沉。重心偏前,这是劈柴斧的共同特征,和他在现代偶尔看过的野外求生视频里的手斧不同——那类手斧讲究轻便和多功能,劈柴斧没有这种妥协,它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把木头劈开。他握紧斧柄,换了一只手,又换回来。他在找最合适的握距。
  然后他开始劈第一根。
  他在劈下去之前先四下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人。这并非因为他怕被看,而是他在学习新技能时不喜欢被打扰——在游戏里练新职业的时候他也这样,先把所有技能的说明读完,然后在训练木桩上反复调试,直到形成肌肉本能。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多虑了——老张已经不在院子里,桃花大概在她自己家里,没人关注他劈柴。
  他把一根中等粗细的原木竖在地上,估了估重心,双手举斧,对准木头的横截面用力劈下。
  斧刃落下的角度偏了。
  偏得不多,大概往左歪了两分,没有劈在木头的正中,而是斜着劈掉了一块巴掌大的木片。木片弹起来敲在他小腿上,不算疼,但足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发力方式有问题——他用了太多手臂的力量,斧头在落下的过程中微微偏离了预设轨迹。核心没有收紧,肩关节锁得不够稳。
  他蹲下来,把劈飞的木片捡起来看了看切面。切面下半截是干净的,上半截有撕裂的毛边。干净说明斧刃触达时的力度是对的,毛边说明他收力时有晃动。他把木片搁在一边,没有丢。这种边角料适合用来引火。他在来十里坡之前不知道一件事,但他在心里预留了存储位置——所有的碎片,所有的偏差,将来都可以是别人的柴火。
  第二斧。
  还是一根中等粗细的。这次他劈之前先调整了站姿,双脚稍微分开一点,重心下移,斧头举高时让斧柄贴了一下脊椎的中线。他在游戏里打过近战职业,知道发力的核心不是胳膊,是腰。他把这个认知从操作层面往下按了半格,试图把它变成身体的本能。
  斧头落下。木头发出一声短促的裂响,被劈成两半,但又不完全匀称——右半边比左半边厚了一指,而且两瓣之间的裂缝还连着几缕没断的木丝,像是木头不肯彻底分家。不是完美的一斧,但比他第一下的进步肉眼可见。他把两半木头捡起来靠在墙上,顺手把木丝撕干净。
  第三斧他挑了根细的。
  细的比粗的难劈,因为受力面积小,更容易打滑。他把细木平放在地上,斧刃先是虚虚地落了一下试试角度,没有真劈,然后抬起来重新落准。这一劈用的是短促发力,幅度不大,发力距离短,力度控制在刚好能劈开细木的程度。木头应声裂成两半,齐齐整整。
  他把三根木头劈出的柴片分门别类地码在墙根下。粗柴靠外,细柴靠里,碎木片单独放一堆,余下的边角归另一边。码好后他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自己都觉得好笑——他连劈个柴都要按照副本掉落的分类逻辑来整理,这大概是一种不治之症。
  第一天劈了不到半人高,他的掌心就磨出了水泡。
  水泡长在虎口偏下的位置,正好是斧柄摩擦最密集的那一片。他停下来看了看,没挑破,只是换了只手把剩下的几根劈完。晚饭是桃花送来的,还是粥,但粥面上浮的不再是葱花,是几片切得极薄的腊肉,被热粥一烫,脂肪部分变得半透明,边缘微微卷起。另加了一个馍。桃花把碗递给他时扫了一眼墙角的柴堆,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到平时那种认真的表情。她这个翘嘴角的弧度,和她早上发现他把空碗递回来时一模一样——来之前的好心情全赖粥好喝,来之后看见他手上冒了水泡也没点破。
  第二天。他的手掌开始适应斧柄的摩擦轨迹——水泡破了,破皮的地方他用井水冲洗过,又跟桃花讨了一小段干净的旧布粗略缠了两圈。缠的手法很拙劣,松紧不匀,但至少能挡一挡木屑和树脂。他之前玩过生存类游戏,对“新手阶段的手掌损耗”有心理预期,知道前三天是最难熬的,所有操作熟练度不足、发力技巧还不稳定导致的摩擦都会集中在这三天里体现。他没有因此放慢速度。
  他开始试着把劈柴的动作拆解。不是每次劈都从头到尾一个节奏,而是先找准一个最容易发力的角度,在这个角度上反复尝试不同力度。他在一根原木上劈了不下二十斧,不是要把这二十斧劈完,而是每一次落下都带着微调:手腕偏一点、肘关节提前锁一点、腰先转还是肩先动、呼吸在哪个点吸进来最不影响轨迹。这种拆分练习他在竞技场里做过无数次,对新职业的一个技能连招反复调试拉满一下午,只不过这次调试的不是键盘宏和鼠标灵敏度,是他自己的韧带和骨骼。练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把斧头靠墙放好,甩了甩发僵的右手腕,又弯腰捡了几片碎木引子。
  傍晚桃花来收碗的时候,盯着他手上那块缠得乱七八糟的布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她走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又折回来,这次手里多了一小罐药膏——不是什么珍贵药材熬的,是她自己用艾草和野三七捣的,搁在灶台余温里烘了一下午。罐子底打了个浅绿色的暗釉,闻上去有股凉丝丝的清苦气。她把罐子搁在井沿上,往后退开一步,说:“晚上洗了手再涂,别白天涂了糊得到处都是。”然后她走了,脚步没停,但走到巷子拐角时,宋欢发现老槐树下那只黄狗刚刚抬起头望了望她,又望了望他。
  到第二天傍晚,他劈出来的柴已经堆到胸口高。
  但这一次码的位置和第一天不同。第一天他把柴堆在院角,那是离墙最近、最不碍事的位置;第二天傍晚他把新劈的柴移到了院门左侧——因为他观察到老张每天出门第一件事不是下台阶,而是扶着门框站一会儿,身体往左边偏,那条不方便的左脚会先探一步找支撑。把柴放在门左边,老人出门时伸手就能扶到柴堆的顶部借力。这不是被要求的,也不是被暗示的,是他在观察老人出门节奏时自己推断出来的。他做这个推断的时候甚至没有刻意去想,手就已经在码了。
  老张傍晚回来时在门口站了几秒。老人的目光从柴堆顶上扫到墙角的柴片分类,又从碎木引子扫到码得方方正正的中段柴,最后落到宋欢手上那块脏兮兮的布条和井沿上的药膏罐子上。他没说话,只是往屋里走时经过宋欢旁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以前那些人也劈过柴。”
  宋欢把斧头靠在墙上。
  “劈了多久。”他问。
  “最久的劈了三天。”老张没回头。
  宋欢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破口——布条上已经渗出了新的血渍,药膏的清苦味和木屑混在一起,拧成一股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气味。他把斧柄上的残胶擦干净,从墙根抽出一根新的原木,继续劈。
  他不知道前十二个人劈了三天之后都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晚上,仍然在劈柴。不是因为他比别人笨,也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多喜欢劈柴——他需要这堆可以精确度量产出的任务来校准他对这个世界的“输入-反馈”预期。在游戏里,任何行为都有确定的数值回报,三天足够他把一个生活技能从零拉到满级;在这里他只堆起了一堵柴墙、磨破了两层皮、学会了在挥动中调整呼吸的五种节奏。但他比以往任何一次满级都踏实。不止是因为他亲手把粗木变成了柴,而是因为他在持续重复中捕捉到了这个身体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不适应”——以及“不适应”被一点一点修正的信号。这些信号不是经验值,不是成就徽章,只是虎口钝痛的位置从手心外缘悄悄移向更安全的肌肉轮廓,仅此而已。而这比任何成就都更值得他信任。
  第三天劈完的时候,他把斧头放在柴堆最上面,在井边打水冲手上的木屑。桃花路过时停下脚步看了看柴堆——那堆柴已经高过了院墙,整整齐齐码了四层,粗细分列,碎木引子单独装在一个旧竹筐里放在最下层,最上层还留了一处巴掌大的平面,像是故意留出来给人搁东西的。
  桃花把空碗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
  “你明天不用劈了。”
  宋欢把手擦干。
  “为什么。”
  “因为你劈完了。够烧两三个月的。”她停了停,“你手都破了。”
  宋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破口已经结痂了,艾草药膏的痕迹还留在指缝里,淡淡的青绿色。他的关节在握着斧柄时已经不太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钝钝的、持续的酸胀——不是受伤的酸,是肌肉在适应新的发力习惯后留下的痕迹。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劈柴挺好。”他说。
  桃花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说真的。他从井沿边站起来,把桶搁回井台上,往老张屋里的方向看了一眼。老人正蹲在门口用一根削尖的竹签挑鞋底的泥,挑得很专注,但宋欢知道他在听。
  “我明天想试试别的。”他说。
  桃花问他试什么。
  宋欢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老张屋里靠着墙角的那把锄头上。然后他收回视线。
  “你爹在家吗。”
  桃花说在。
  宋欢点了点头。
  “明天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