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狩的尘埃落定,京城的天空却并未因此晴朗。二皇子被圈禁府邸,其党羽树倒猢狲散,遭受清洗。朝堂之上,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皇帝经此一事,似乎苍老了许多,对藩王尤其是镇北王府的忌惮更深,但短期内已无力再发动类似规模的打压,朝局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萧辰没有在京城多做停留。目的已达,久留无益。觐见辞行时,皇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北境重任,系于尔身,好自为之”,便挥退了他们。
回程的路,比来时轻松,却也更加沉闷。慕容秋荻和赵清漪都沉默了许多,京城的惊心动魄让她们真切感受到了权力顶峰的残酷与寒意,也明白了自己已彻底与北境、与世子绑在了一起,再无退路。
车驾进入北境地界,那股熟悉的、带着沙尘和冰雪气息的风吹来,才让人恍觉真正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王府上下早已得到消息,辕门大开,文武属官列队相迎,气氛热烈而振奋。世子京城挫败二皇子,保全王府威名,这在北境军民看来,是无上的荣耀。
萧辰端坐马上,接受着众人的欢呼,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沉与锐利。
……
当夜,王府设宴,既是接风,亦是庆功。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慕容秋荻和赵清漪亦在席间,经历了京城风波,她们在北境的地位已悄然不同。慕容秋荻从容应对着各方敬酒与试探,言语间滴水不漏,俨然已是王府商业利益不可或缺的代表。赵清漪则安静地坐在稍远的位置,虽不似慕容秋荻那般耀眼,但偶尔有属官谈及钱粮账目时,目光都会下意识地看向她,带着一丝敬畏。
萧辰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并无多少喜悦。京城之行,看似大获全胜,实则隐患更深。皇帝的目光如同悬顶之剑,而北境内部,经过连番动荡和扩张,也需要时间来消化和巩固。
宴席散后,萧辰独坐书房。
玄七无声出现。
“殿下,西楚密报。三王子因军马场被袭之事,迁怒于屈临渊将军,已调集重兵,准备对铁壁军发动总攻。屈将军派人求援,希望我们之前承诺的军械粮草,能尽快送达。”
“京城方面,陛下已下旨,擢升三皇子为睿亲王,协理部分兵部事务,似有扶持以制衡之意。另外,高公公暗中传信,陛下……已在秘密遴选新的北境监军人选。”
“府内,慕容先生接手的新产业已基本消化,利润稳定。赵先生已将春狩相关账目漏洞整理成册,归档封存。澹台先生……依旧如常。”
消息有好有坏,局势依旧错综复杂。
萧辰指尖敲击着桌面,沉吟良久。
“告诉屈临渊,第一批物资,三日后由‘黑驼商会’的驮队送出,路线和交接方式,按预定计划执行。让他务必顶住三王子的第一波攻势。”
“三皇子……看来父皇是迫不及待要立起新的靶子了。让我们的人,适当向睿亲王示好,但不要过于亲近。”
“北境监军……”萧辰冷笑一声,“来便来吧,正好让本王看看,父皇这次派来的,是哪个不怕死的。”
“慕容秋荻那边,让她从新产业的利润中,再抽出两成,注入‘备边库’。告诉她,商路扩张可以暂缓,巩固现有根基,清理内部为首要。”
“赵清漪……将王府所有田庄、矿场、商铺的历年账目,全部重新核算一遍,重点是查清其中可能存在的贪墨、侵占和利益输送。给你三个月时间。”
“至于澹台明月……”萧辰顿了顿,“把西楚三王子准备对铁壁军总攻的消息,告诉她。问问她,有没有什么‘礼物’,能在这个时候,送给那位志在必得的三王子殿下。”
一条条命令发出,清晰而冷静。他没有被京城的胜利冲昏头脑,反而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北境面临的挑战和内部需要整饬的问题。
龙归北境,风云未歇。
他要利用这来之不易的喘息时间,对内巩固权力,清理隐患;对外稳住西楚,应对京城。
数日后,各项命令开始显现效果。
通往西楚的秘密物资线开始运转,屈临渊得到支援,稳住了阵脚。
慕容秋荻放缓了扩张步伐,转而开始内部整顿,剔除了一些不太安分的管事,商业网络变得更加凝实。
赵清漪开始了庞大的账目核查工作,她带着几名精干文吏,埋首于浩如烟海的陈年旧账之中,目光锐利如鹰。
而澹台明月,在得知三王子即将总攻的消息后,沉默了一整日。翌日,她通过“哑婆”送出了一幅新的绣品,并非地图或情报,而是一幅极其写实的《饿殍遍野图》,描绘了西楚边境因战乱和三王子横征暴敛而民不聊生的惨状。她请求将这幅绣品,设法送到西楚境内广泛流传。
sharen诛心。
萧辰看到这幅绣品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这位西楚公主,终于开始展现出她应有的锋芒和狠辣。他立刻下令,让潜伏在西楚的“影卫”不惜代价,大量复制这幅绣品,在西楚各城散播。
一时间,西楚境内流言四起,三王子为筹集军费强征暴敛、致使民生凋敝的恶行被昭示天下,本就因内斗而动荡的民心,更加离散。
龙归北境,利爪已张。
萧辰站在王府最高的望楼上,俯瞰着这片广袤的土地。
京城的风波暂平,西楚的棋局还在继续,北境的根基需要夯实。
前路依旧漫长,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应对的世子。
他是镇北王世子萧辰。
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而慕容秋荻、赵清漪、澹台明月,这三只曾经被困于金笼的雀鸟,也已羽翼渐丰,将成为他在这条征途上,最意想不到,也最不可或缺的臂助。
风云再起时,谁主沉浮?
答案,或许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