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率领的五万北境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自镇北城汹涌而出,卷起漫天烟尘,一路向南。没有旌旗招展的喧哗,只有马蹄叩击大地的沉闷雷鸣,以及盔甲兵刃摩擦碰撞的冰冷交响。这支军队沉默而高效,带着一种历经百战淬炼出的肃杀之气。
萧辰的檄文已先于军队传遍沿途州县。当这支装备精良、军容鼎盛的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大多数城池的选择是——开门迎降。
并非没有忠臣。偶有几处由景和帝死忠或别有用心者控制的关隘,试图凭借险要地势负隅顽抗。然而,在北境军绝对的实力和针对性极强的攻城器械面前,这些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神机坊出产的改良版“轰天雷”第一次在实战中展现出恐怖威力,剧烈的baozha声中,坚固的城门和城墙如同纸糊般被撕开缺口,负隅顽抗者往往在惊骇中被随后涌人的北境精锐迅速歼灭。
玄七严格执行萧辰的命令:速战速决,减少无谓伤亡,但对敢于抵抗者,绝不留情!降者不杀,扰民者斩!
北境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与京城内互相攻伐、劫掠百姓的乱兵形成了鲜明对比。沿途百姓从最初的恐惧观望,到渐渐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民心所向,已然明了。
军队行进的速度极快,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断飞回北境,也飞向那座混乱的京城。
“报——!北境军已克复河西三镇,守将开关投降!”
“报——!北境军破虎牢关,全歼守军三千!”
“报——!洛州刺使携全城官吏出城十里相迎,献上粮草辎重!”
捷报频传,势如破竹!
……
京城,这座昔日帝国的中心,如今已彻底沦为修罗场。三方势力混战不休,皇宫大半化为焦土,街道上尸骸枕藉,瘟疫开始蔓延。宰相陈望、枢密使李纲、荣国公等人,在最初的疯狂后,终于意识到了北境大军南下的恐怖,试图暂时停战,联合应对。
然而,猜忌的种子早已深种,脆弱的联盟在玄七大军逼近京畿的那一刻,便土崩瓦解。三方都试图抢先与北境“合作”,或将对方作为投诚的筹码,内部再次陷入更加不堪的混乱与背叛。
当玄七的五万铁骑兵临京城之下,列阵于残破的城墙之外时,京城内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彻底崩溃了。
城门,从内部被打开。
不是某一位权臣,也不是某一支军队,而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和底层士兵。他们受够了战乱与饥饿,自发地聚集起来,打开了通往“生路”的城门。
玄七骑在战马上,看着洞开的城门和城内死寂中夹杂着期盼的眼神,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战刀。
“进城!肃清残敌,安抚百姓!敢有趁乱劫掠、反抗者,杀无赦!”
“杀!”
五万铁骑如同潮水般,涌入了这座满目疮痍的帝都。抵抗微乎其微,大部分乱兵早已丢盔弃甲,或逃窜,或跪地求饶。北境军以小队为单位,迅速控制各交通要道、府库衙门,扑灭残火,收拢溃兵,并将那些躲藏在府邸深处、昔日不可一世的权贵们,一一揪出,看管起来。
不过一日光景,京城的混乱便被强行终止。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但街面上已然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数日后,萧辰的车驾,在更多北境军队和慕容秋荻统筹的大批粮草物资护送下,抵达了京城。
他没有立刻进入那座象征至高权力的皇宫,而是下令在城外扎营。同时,以镇北王世子的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开仓放粮,救治伤患,并宣布将对祸乱朝纲、荼毒百姓的罪魁祸首进行公审。
一系列举措,迅速稳定了京城及周边地区几乎崩溃的人心。“镇北王世子”的声望,在废墟与血火中,攀升到了。
……
皇宫,残存的太和殿内。
萧辰终于踏入了这里。殿内一片狼藉,龙椅歪倒在一旁,上面甚至还有干涸的血迹。他没有去看那把椅子,而是走到殿门口,俯瞰着下方正在逐渐恢复生机的庞大城市。
慕容秋荻、赵清漪、玄七等人静立在他身后。澹台明月也被秘密接来了京城,安置在别处。此刻,所有人的心情都复杂难言。激动、感慨、以及一种开创历史的沉重感。
“京城,拿下了。”萧辰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平静无波,“但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百废待兴,人心浮动,各地藩镇仍在观望。我们现在坐在这里,不是因为这把椅子,”他指了指那歪倒的龙椅,“而是因为北境的实力,和……暂时的人心。”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一位随行的北境老臣忍不住开口道。
“君?”萧辰打断他,嘴角泛起一丝讥诮,“谁为君?如何为君?”
他走到殿中央,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景和一朝,昏聩无能,致令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此等朝廷,此等帝统,已失天命,不足为继!”
众人心中一震,屏住了呼吸。
“然,神器更易,非为一家一姓之私欲,乃为天下苍生之福祉!”萧辰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今日,我萧辰入此京城,非为篡位,乃为……革鼎!”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
“即日起,废景和年号!召集天下有识之士、各地州府代表,共商国是,推举贤能,议定新政,重建朝纲!”
不称帝,不立刻继承大统,而是要以一种看似更“公正”的方式,重新构建权力的核心!
此举,无疑再次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既能安抚那些还对旧朝心存幻念的人,也能让各地藩镇暂时找不到联合反对的借口,更能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在新朝纲确立之前,”萧辰最后说道,“由我,镇北王世子萧辰,暂摄国政,总领天下兵马,以安民心,以定国本!”
王师北上,入主京城。
但萧辰的脚步,并未停留在那冰冷的龙椅前。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未来,投向了如何在一片废墟之上,建立起一个属于他的,全新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