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灵宗,禁地外的石阶上,马磊攥着袖中的瓷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瓶内是他花了三个月积蓄换来的“牵机散”,无色无味,入喉即化,连神魂都能杀死。
哪怕是结丹修士,沾上也会在三刻钟内灵力溃散,气绝身亡。
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上的云纹这身宗主嫡孙的服饰,往日里穿得风光,此刻却像压着千斤重担。
王阳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三日内拿不到雷击桃树心,你调戏致死青云门刚筑基的亲孙女一事,就等着传遍深州吧。”
青云门虽只是石洲三流门派,却与西灵宗有百年交情。
那姑娘是青云门门主的掌上明珠,三个月前刚筑基,却被他酒后失德调戏,酒醒后失手杀死了。
这事被他偷偷压了下来,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竟被万魂宗的王阳攥住了把柄。
“孙爷爷……对不住了。”
马磊低声呢喃,抬脚走向禁地石门。守门的弟子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少主。”
“孙长老在里面吗?”马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孙长老平时也不让我等靠近,上次见孙长老还是一月前,我平时也不敢打扰的。”
马磊闻听此言,面色一喜,那我就去找下孙爷爷。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雷霆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磊走进禁地,只见四周古木参天,正中央那棵雷击桃树尤为惹眼——树干需三人合抱,树皮呈深褐色,布满了焦黑的纹路。
那是五千年间无数次被雷霆击中留下的痕迹。
枝桠虬结,却透着苍劲的生机,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芒,偶尔有细微的电光在叶尖流转,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雷弧,触在皮肤上微微发麻。
这便是文玄子祖师亲手培育的九转雷击桃树,多年来靠着文玄子的培培方法引雷,有用其他方法保持生机不灭。
树心蕴含着精纯的雷霆之力,还有强烈的木属性桃元之力,是炼制木雷属性飞剑的至宝。
“磊儿来了?”亭子里传来苍老的笑声,孙长老拄着桃木拐杖站起来。
灰袍上沾着些草屑,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清亮得很。
他是马磊爷爷的师弟,看着马磊长大,向来最疼他。
“孙爷爷。”
马磊挤出笑容,快步上前,“好些日子没来给您请安了,今日特意带了些灵酒和小菜,陪您喝两杯。”
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里面是卤好的灵兽肉和一坛百年陈酿的灵酒,酒香醇厚,飘在空气中格外诱人。
孙长老眼睛一亮:“你这小子,倒是有心了。”
他凑近闻了闻,“哟,还是‘醉流霞’?你爷爷藏了三十年的那坛?”
“孙爷爷好鼻子。”
马磊笑着给孙长老斟酒,“我想着您守着禁地辛苦,特意讨来的。您只能喝三杯,不能饮酒耽误正事。”
孙长老哈哈笑着坐下:“你这滑头。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是不是你那小师弟要筑基了,想讨颗西灵蜜桃?”
“还是孙爷爷懂我。”
马磊顺势应下,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拿起酒杯递过去,指尖微不可查地抖了抖,瓷瓶里的牵机散,早已溶在了孙长老的那杯酒里。
孙长老接过酒杯,仰头便饮了大半,咂咂嘴:“好酒!还是爷爷那老东西藏的酒醇厚。”
他放下酒杯,夹了块灵兽肉,“蜜桃的事包在我身上,等下个月成熟了,给你留两颗最好的。”
“多谢孙爷爷。”
马磊举起自己的酒杯,却没敢真喝,只是沾了沾嘴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都是宗门琐事。
孙长老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好好修炼,别总想着投机取巧,又说起当年跟他爷爷一起闯荡的往事,眼神里满是怀念。
马磊笑着应和,心里却在倒计时,手心的汗浸湿了袖口。
一炷香后,孙长老突然皱起眉头,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咳咳……怎么回事,突然有点闷……”
马磊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脸上却故作关切:“孙爷爷,您没事吧?是不是灵力岔了?”
“不对劲……”孙长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他猛地看向桌上的酒杯,又看向马磊,眼神从疑惑变成震惊。
最后化为难以置信的痛苦,“酒里……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他想运转灵力逼出毒素,却发现丹田内的灵力像被堵住的河流,四处冲撞,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牵机散已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开始腐蚀他的灵力与神魂。
“为……为什么?”
孙长老伸出手指着马磊,声音嘶哑,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我待你如亲孙……你……”
马磊别过脸,不敢看他那双浑浊却充满失望的眼睛,声音干涩:“孙爷爷,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
孙长老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他的眼睛圆睁着,死死地盯着马磊,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魂魄里。
马磊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直到确认孙长老彻底断了气,他才颤抖着走上前,用布擦去自己碰过的痕迹。
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特制的匕首—这匕首是王阳给的,据说能切开雷击桃树的树干。
他走到桃树下,看着那些焦黑的纹路,深吸一口气,举起匕首刺向树干。
匕首刺入的瞬间,桃树猛地一颤,无数雷弧从伤口处爆发出来,劈啪作响。
马磊咬着牙,忍着电击的剧痛,一点点剜出树心——那是一条成人手臂长短的木心,呈银青色,里面流淌着肉眼可见的雷霆之力,入手滚烫,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接连剜了五条,直到桃树的伤口处流出粘稠的汁液,才停下手。
将树心小心翼翼地收好,马磊伸手一招孙长老的尸体放入储物袋里,心里闪过一丝愧疚,随即被狠厉取代。
他将孙长老的拐杖扔进桃林深处,又在附近洒了些混淆气息的药粉,伪造出打斗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开禁地,直奔宗主洞府。
宗主洞府位于宗门后山的云雾深处,马磊一路疾行,见到巡逻弟子只说有要事禀报,神色慌张,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焦急。
“爷爷!爷爷!”
他冲进洞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不好了!禁地出事了!”
宗主马承宗正在打坐,闻言睁开眼,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一皱:“慌什么?禁地怎么了?”
“我刚才去给孙爷爷送酒,结果到了禁地,发现桃树像是被人动过手脚,树干上有好大一个伤口,树心都被挖走了!”
马磊捶打着地面,哭得“情真意切”,“我找遍了整个禁地,都没看到孙爷爷,只在桃林里发现了他的拐杖,像是……像是被人掳走了!”
马承宗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孙师弟不见了?桃树心被挖了?”
“是啊爷爷!”马磊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孙爷爷最看重那棵桃树了,怎么会突然不见?
会不会是……是孙爷爷他……”他故意欲言又止,眼神里带着“惶恐”。
马承宗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变得铁青:“你是说,孙师弟监守自盗,携桃树心潜逃了?”
“我不敢乱说……”
马磊低下头,“可除了孙爷爷,谁能悄无声息地进入禁地,还能挖走桃树心?孙爷爷最近总说修炼遇到瓶颈,会不会是……”
马承宗沉默了。孙师弟确实卡在结丹中期多年,对雷击桃树心的渴望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相信孙师弟的为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说不得在哪饮酒睡着了呢。
“来人!”马承宗怒吼一声,“立刻封锁宗门所有出口,派人去追查孙长老的下落!
“是!”洞府外的弟子领命而去。
马磊跪在地上,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孙长老,对不住了,只能委屈你背这个黑锅。
等他将来有了实力,定会为孙长老“昭雪”当然,前提是他能先解决王阳那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