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的化妆刷在掌心攥得发潮,刷柄上妈妈刻的:“瑶”字被汗水浸得模糊:这是她入行时妈妈给的旧刷子,木柄磨得光滑,是她在片场唯一的念想。《烟火里的尘埃》剧组的化妆间挤在仓库角落,墙上的空调吹着热风,演员林姐坐在镜子前,半边脸红肿得发亮,刚涂的遮瑕膏根本盖不住。
“瑶瑶,这粉底是不是有问题?”林姐用指腹碰了碰脸颊,疼得皱眉:“昨天刚涂就痒,今天直接肿成这样,刚才导演还说我状态差,要换替补演员。”
陈瑶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昨天她就觉得这瓶:“进口粉底”不对劲:包装上的外文标签贴得歪歪扭扭,打开时还有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可副制片李哥说:“这是赞助商送的,贵着呢,别瞎琢磨。”她赶紧拿出手机查批号,屏幕上跳出:“未备案三无产品”的提示,手指瞬间凉了半截。
“林姐,这粉底……”陈瑶的声音发颤,刚想把手机递过去,化妆间的门:“砰”地被推开,李哥叼着烟走进来,看见镜子里的林姐,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吵什么?不就肿个脸吗?用点厚粉盖了不就完了?”李哥把烟蒂摁在化妆台上的烟灰缸里,火星溅到陈瑶的化妆盒上:“陈瑶,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少管闲事!这粉底是制片方定的,你一个小化妆师,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可它是三无产品,会害林姐过敏的!”陈瑶攥紧化妆刷,鼓起勇气抬头:“导演要是知道……”
“知道个屁!”李哥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乱划,想删掉查询记录:“我告诉你,今天这妆必须化完,林姐要是敢说出去,替补演员立马顶上:至于你,陈瑶,你要是敢多嘴,我让你在化妆圈永远找不到工作!”
陈瑶想去抢手机,却被李哥推得后退一步,后腰撞在化妆台角上,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李哥把手机扔在地上,屏幕裂了道缝,他蹲下来,盯着陈瑶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别跟我耍横,我查过你家:农村的,爸妈种着两亩菜地,全靠贩子上门收。你说要是贩子突然不收了,那些菜烂在地里,你爸妈靠什么活?”
这句话像冰锥扎进心里。陈瑶的爸妈去年刚做完手术,家里欠着债,她来剧组当化妆师,每个月的工资大半寄回家。要是真没了工作,爸妈的医药费都凑不齐,更别说菜地了。她看着地上裂屏的手机,又看了看林姐红肿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化妆刷的刷毛上。
李哥冷笑一声,捡起手机揣进兜里:“识相点就乖乖干活,手机我先替你收着,等杀青了再还你。要是敢联系别人,你就等着回家陪你爸妈种地吧。”说完,他摔门而去,留下化妆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姐赶紧扶陈瑶起来,帮她擦眼泪:“瑶瑶,别怕,是姐连累你了,要不我跟导演说,就说我自己不小心吃了过敏的东西,不关你的事。”
“不行!”陈瑶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腕上的银色手环:这是上个月联盟进剧组宣讲,小夏给她戴上的说:“片场的坑多,遇到事就按红色按钮,我们随叫随到。”当时她觉得没必要,现在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慢慢抬起手,按了手环上的红色按钮。几秒钟后,手环屏幕亮了,弹出小夏的头像,声音带着点喘,像是在跑:“瑶瑶?是不是出事了?定位显示你在《烟火里的尘埃》剧组化妆间,是不是李哥找你麻烦了?”
“小夏姐……”陈瑶的声音哽咽:“李哥让我们用三无粉底,林姐过敏了,他还威胁我说要让我找不到工作,还要害我爸妈……”
“别怕,我们马上到!”小夏的声音很坚定:“你先别跟李哥起冲突,林姐也别担心,我们带了皮肤科医生的朋友过来,先帮林姐处理脸。民警也跟我们一起,不会让他欺负你们的。”
挂了电话没十分钟,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小夏带着两个穿志愿者马甲的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两个民警。李哥刚好从外面回来,看见民警,脸色一下子变了,转身想跑,却被民警一把抓住胳膊。
“李先生,有人举报你使用三无化妆品、威胁他人,请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调查。”民警拿出证件,语气严肃。
李哥挣扎着喊:“我没有!是这两个丫头侮蔑我!我认识制片方,你们不能抓我……”
“认识谁都没用,涉嫌违法就得配合。”民警拽着他往外走,李哥还在骂骂咧咧,可脚步却不敢停。
小夏捡起地上的手机,递给陈瑶:“屏幕裂了,联盟的互助基金可以帮你修。医生先给林姐看看脸,我们已经联系了质检部门,会把那瓶粉底拿去检测,肯定能拿到证据。”
医生给林姐做了简单检查说:“是接触性皮炎,得赶紧停药,再用点药膏,幸好没伤到真皮层。”林姐点点头,拉着陈瑶的手:“瑶瑶,谢谢你,要是你没敢联系联盟,姐可能还得顶着过敏的脸拍戏,最后说不定真被替补替了。”
陈瑶看着小夏温和的笑脸,看着林姐信任的眼神,又摸了摸腕上的手环,突然觉得没那么怕了:她不是一个人,有联盟的人,有林姐,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志愿者,都在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