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劫已经过去,枣云村的居民们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
除了谷口负责防守的青壮们少了许多。
一部分青壮在锻炼。
更多的都在各个工坊里忙活着。
尘劫已经过了了五个多月。
暖暖的风,轻轻吹过刚历经春耕的田野,像一双蘸了春光的手,拂过翻松的褐色土地。
田垄间,嫩绿的秧苗已排着整齐的小队伍立在水田里,叶尖沾着未干的晨露,被风一吹便轻轻晃头,映着天光漾出细碎的银亮。
边角的豆苗刚冒出土,顶着嫩黄的豆瓣,像撒在田里的小星星,怯生生又执着地往阳光里钻。
田埂上,戴草帽的青壮们正弯腰拨弄着苗株,指尖碰过秧叶时,嘴角弯着浅笑,汗珠从额角滑到下颌,滴进土里,竟像给这春田盖了枚亮晶晶的盼头印章。
偶尔有娃娃们的嬉戏打闹,和着风里的虫吟、秧苗的轻响,把这春耕后的田野,衬得愈发温柔。
连空气里都飘着“等着抽穗、等着结果”的软乎乎的盼头。
枣云坊市的日子似乎没什么变化。
炼器坊的铁砧声从卯时响到酉时,炼丹坊的药香总绕着灵根打旋,制符坊学徒们还在跟林墨学画静心符的起笔纹路。
可林昌山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过。
自尘劫末林玄说要为晋级黄脉灵根做准备,他就没再被拉入过梦境。
这些日子,只要没事,他都会在灵根旁静静等待。
“爹,灵田今早浇完了,王老农说今年灵谷长势比去年好三成。”
林世鸿从灵田回来,手里还拿着刚采的青灵草,叶片沾着晨露。
“就是新来的流民,挤在临时棚里问了好几回,啥时候能分新住处。”
林昌山点头,目光又落回灵根。
“再等等,玄祖那边快了。”
……
话刚落地,脚下地面突然轻颤,像有东西从地底往上拱。
他心头一跳,刚要喊人,就见灵根树干上,先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
像潮水般从树干底部往上漫,顺着纹路钻进每片叶子。
原本几人粗的主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树皮裂开又快速愈合,新枝从老枝上冒出来,带着嫩绿芽苞,呼吸间就展成叶片,叶缘凝着细密金纹,像用金线绣的花边。
“嗡——”
低沉嗡鸣从地底传来,不震耳却敲在每个人心上。
谷口青壮扛着长矛顿住,炼器坊王铁抡到半空的铁锤停了,炼丹坊赵炎刚掀炉盖,炉钩“当啷”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抬头往灵根方向看,眼里满是惊愕。
……
此刻林玄的意识,正沉在黑石戈壁地脉最深处。
他“看见”,百里内地脉支流像唤醒的巨龙,土黄色能量顺着支流往灵根涌,汇成奔腾的能量河。
壶天空间里,攒下的土黄能量与银白空间碎片疯狂旋转,凝成金色漩涡,漩涡中心喷涌出新能量,顺着根须往灵根核心灌。
淡青色灵韵在核心处快速褪去,被浓稠金黄取代,金黄里还缠着丝丝银白空间纹路,像两条纠缠光带,绕核心缓缓转动。
“要成了。”
林玄意识里泛起明悟,试着将灵韵往外推。
先是十里,地面枯草里钻出嫩绿芽,半柱香就长到齐膝高,草叶露珠裹着金色灵韵。
推到二十里,远处黑石坡上,暗沉石头泛淡金光泽,石缝灵草舒展叶片。
推到五十里,西边清溪河泛金波,河底鹅卵石都透着灵气。
最后灵韵稳稳停在百里处,像张金色巨网,罩住黑风谷及周边山峦平原。
更惊人的是灵根本身。
主干长到差不多十人合抱粗,分枝向四周延展,像撑开巨大金绿伞,叶片在阳光下闪烁,金纹流转间,细碎金点从叶上落下,触地就化作灵草芽。
灵根上空,丈许直径的金黄光云缓缓旋转,光云里落下细密雨丝,淋在人身上温温的,像浸了灵蜜。
常在广场附近聊天的老张头,前些天患了风寒,被雨丝淋到后,咳嗽都轻了许多。
“那是玄祖的灵韵?”
黄沙寨来送灵草的李领,刚到谷口就僵住,看着百里外泛金光的山峦,灵草袋掉在地上。
“俺活四十多年,从没见这么浓的灵韵!这是……晋级黄脉了?”
不止李领,甚至百里外的一些村落都察觉到了。
就在这时,林玄意识里涌入新力量。
不是地脉能量,是能“掌控山石”的神通。
他试着将意识延伸到几十里外的黑石矿,只见矿里丈许大的青石,突然从矿脉脱离,像被无形绳子牵引,顺着地脉往灵根飞,掠过山峦时带起淡金风。
“天罡神通,鞭山移石。”
林玄意识里泛起神通名字,他能清晰感知,百里内山石土壤,都成了可调动的“棋子”。
想让山移一寸,山石就顺地脉动。
想让土平一尺,土壤就自动填低洼。
这正是规划枣云城最需的神通!
天色擦黑,林昌山刚安抚好好奇村民,意识突然一轻,被拉入梦境空间。
梦境不再是简单石屋,而是金色虚空,虚空中悬浮着巨大图纸,用金黄灵韵画着枣云城规划,细到每路宽度、每户布局。
林玄虚影裹着金黄灵韵,比之前大一圈,周身光带缠丝丝银白空间纹路。
“玄祖!”
林昌山声音发颤,他刚听村民说,百里外清溪河都泛金波。
“您真晋级黄脉了!”
“嗯,灵韵辐射百里,地脉也稳了。”
林玄指尖点在图纸中心灵根位置。
“接下来就是坊市的规划了。”
“可以更名为枣云城了!”
“你看这个图上。”
“灵根周边3里,留着建大广场,青石铺地,中间挖灵泉池引地脉水,以后村民在这儿开大会、办典礼。”
林昌山凑近看到,
广场外围3到10里环形区标着“原居民区”,每户是“两进院”,院里有小菜园,每十户中间还有水井字样。
“玄祖,两进院啥样?每十个院子都有一口水井?”
“前院住人,后院放工具晒东西,菜园种家常蔬菜。”
林玄指尖点院落图纸。
“灵井在中间,‘导引’引地脉水上来,以后用水更方便。院墙用青石砌,高五尺,安全又不挡光。”
他又指10到20里“新居民区”:“新来的村民、匠人住这儿,布局和原居一样。新居民区外修矮墙,把原居、新居围起来叫‘内城’。”
“工坊和商业区呢?”
林昌山指图纸南城区域,那里画着一排排房屋。
“南城全设工坊区。”
“给你们搭了个框架,按功能分小房间。”
土黄色光带圈出南城。
顺着光带看,每个工坊都被青石墙隔成四五个小间。
“基本上都分了五间:最大的是制作区;旁边三间小的,分别做原料储蓄、整理、成品放置,另外一间做休息室。”
“每间都留两扇窗,方便通风。”
“工坊多建几个,以后其他的也能用到。”
“工坊区统一,以后收拾起来也方便。都设在南城,离商业区也近,做好了随时可以送过去。”
银白色光带圈出东城。
“东城是商业区,建百间商铺,每间分前后,前卖货后住人。商铺前路宽三丈,青石铺就。商业区中间建‘交易大厅’,一些大交易在厅里办。”
林昌山目光落在图纸细密的黑线,蓝线上,线条从内城延伸到外城:“玄祖,这些线条是……”
“地下管道。”
林玄笑了,“蓝色的是供水管道,从地脉水引到各个水井里;黑色的是排污管道,从每户引到谷外污水坑。坑用‘指地成钢’封边防渗地脉。管道全用青石,‘导引’裹地脉能量防堵防漏——以后再不会污水满街流,夏天也没臭味。”
“还有城外灵田。”
林玄指尖扫城西城北。
“20里外全开垦成灵田,水渠我到时候也会弄好。灵田按‘十亩一组’分,每组配水车,浇水不用人挑。”
林昌山激动得攥紧拳头。
“玄祖,这么大工程,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这点你不用担心。”
“我会先在东边20里外建一些临时安置点。”
“你通知所有人,三天内搬去20里外临时安置点,空出20里内的区域。”
“另外这几天我先用神通把已经耕种的灵田催熟。你通知村民们尽快收割。”
“收割完成后,粮食也都先放在临时安置点。”
“我有神通相助,要不了几天就能完成。”
……
林昌山都惊呆了,“几天就可以了?”
愣了下,然后用力点头:“我这就安排!保准不耽误!”
接下来的几天天,枣云坊市忙而不乱。
老人们舍不得旧石屋,仍颤巍巍打包。
老张头把灵草籽包在布兜里,说要种新院菜园。
孩子们蹦跳着帮忙,念叨“新住处有水井,能喝甜水”。
工坊的人更忙,赵炎把聚灵丹小心装瓶,王铁搬铁锤铁砧去临时棚,林墨捆好符纸怕耽误活计。
青壮们则抓紧时间收割粮食。
……
林昌山和齐峰每天在安置点与内城间跑,安抚情绪查进度。第七天傍晚,内城终于搬空,只剩空荡荡的旧石屋和土路,等着改造。
……
当夜,临时安置点的村民刚睡下,就听见远处“轰轰”响。
不是兽潮嘶吼,是沉稳有节奏的震动,像地脉在呼吸。
没人睡得着,都爬起来往内城看。
漆黑夜里,内城上空泛着土黄色光罩,光罩里,无数青石从远处黑石坡飞来,像发光的鸟排成队列,缓缓落在内城土地上。
“那是玄祖的神通?”
有人小声说,话音刚落,地面土块自动平整,低洼被填,凸起被削,弯曲土路渐渐变直。
林玄正全力调动三大神通。
先用“导引”激活百里地脉,土黄色能量顺着支流涌向内城,地面形成巨大能量网,每个节点对应规划图上的房屋、道路、管道。
接着“鞭山移石”发动——百里外黑石矿里,丈许青石被牵引过来,先落灵根广场切成石板铺地,再调小青石堆房屋地基,每块石头严丝合缝,像尺子量过。
地基成型后,“指地成钢”运作。
地基青石泛淡金光晕,散去后坚硬如铁,自动拼接成墙体,预留门窗位置,窗框纹路都清晰。
屋顶瓦片是青石切的,被“鞭山移石”精准铺在房梁上,缝隙用融青石填补,严丝合缝不漏雨。
地下管道铺设更惊人。细长青石管从地下冒出来,像黑色的蛇顺着路线延伸。供水管道粗如碗口,排污管道更是一丈那么宽,每根都用“指地成钢”加固,接口被能量熔合,无一丝缝隙。
管道还自动连到每户灵井和排水口,角度刚好保证水流顺畅。
道路从灵根广场向外延伸。
三丈宽主路,青石切成三尺长石板铺在平地,缝隙用灵韵泥土填补,平整不滑。
一丈宽支路连到每户门口,路旁预留灵树坑,坑里填好带灵韵的土。
城西城北的灵田也在改造。
“鞭山移石”整平土地成方田垄,“指地成钢”加固田埂留排水孔,灌溉渠从清溪河延伸,渠边青石砌成,渠水在“导引”下流进灵田,流速刚好。
天快亮时,神通声响渐小。
临时安置点的村民按捺不住,跟着林昌山往内城走。
刚到内城边缘,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不再是零散旧石屋和土路,而是规整城池。
灵根广场青石板平整,中间灵泉池泛金波,池边围青石栏杆。
广场外围,居民区,两进院石屋整齐,玄祖甚至还细心的给每个院子排上了号。
南城工坊区,工坊的五间房连在一起,每间都留着两扇窗的空位,墙上还凿了几个小孔,方便后续挂工具。
东城商业区,百间商铺的框架排成两排,中间留着三丈宽的路,交易大厅的弧形屋顶在晨雾里透着淡金,格外显眼。
地下管道虽看不见,但水井里的水清澈可见。
城外灵田,田埂整齐,渠水缓流。
……
“这是咱们的新住处?”
老张头拄着拐杖,走到原居民区石屋前,摸了摸墙壁。
坚硬光滑,似乎还带着暖意,他眼圈一红。
“俺活七十岁,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赵狗蛋拉着阿爸衣角,“阿爹!水井里的水!能喝吗?”
赵阿爹笑着点头。
赵炎最急,拉着陈瑶往炼丹坊跑。
刚进制作区的框架,他就张开手臂量了量。
“够宽!放三个陶炉都够!旁边那间小的当原料储蓄区,咱们回去搭些木架,把灵草分类放。整理区再弄个竹筛,筛灵草的土!”
陈瑶也笑着点头,指了指墙上的小孔:“这里能挂镰刀,收灵草时方便。”
王铁则跑到炼器坊,看着空荡荡的制作区框架,忍不住挥了挥拳头。
“这地方够大!俺们把铁砧搬进来,再用黏土砌个风箱,以后锻打三阶兽骨都有地方!原料区能堆铁矿,成品区弄个木架放短刀长矛,齐活!”
林墨走进制符坊,看着分割好的四间小房,眼里亮得惊人。
他走到制作区,蹲下来摸了摸地面。被“指地成钢”压得硬实,却没铺砖,“正好!咱们自己铺青楠木案台,案台能顺着灵韵走,画符更顺!原料区放符纸符墨,成品区叠静心符,以后再也不用挤在旧棚里了!”
村民们的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收拾自家院子。
这家说要在后院搭个鸡棚,那家说要在前院种棵灵桑,孩子们则围着新居民区的框架跑,说要找最好的位置搭木秋千。
林昌山站在灵根广场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整齐的房屋、兴奋的村民、上空流转的金黄灵韵,还有远处灵田里缓缓流动的渠水。
他转头看向灵根,叶片在阳光下闪烁,金纹流转,仿佛在回应村民的喜悦。
“玄祖,您做到了。”
林昌山在心里说。
“枣云城,真的成了。”
远处天际线,太阳慢慢升起,金色阳光洒在枣云城青石路上,洒在村民笑脸上,洒在灵根叶片上。
这座用神通建成的城,在黄脉灵根护佑下,正迎来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