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武之人,勤奋为先”,这是在剑门的门训之一。因此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樱花语就悠悠睁开了眼睛,然后迅速起身打起坐来。直到日上三杆,屋子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变多,樱花语才从入定中醒来。回味着昨晚靠在白无锋肩上的感觉,她不由得甜甜一笑,但想起白无锋的心事,这笑容又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不管是什么,至少师弟现在还在我身边,还是别胡思乱想那么多了。”一念及此,樱花语穿好衣物下床,洗漱一下就准备出门了。今天可是剑门的大日子之一,她可不能迟到。
剑门一年中有三个大日子。最重要的是剑门祭祀,剑门以剑为图腾,门中弟子只修剑法,剑门的祭祀就是祭祀他们的图腾,以此来告诫自己的门徒,要诚于剑、诚于心,剑门的掌门和长老团也会在这一天重新选举,实力不济者会被后来居上者顶替位置,所以剑门高层之间的竞争异常激烈。
其次是门派大比。如果说剑门祭祀对剑门高层来说更重要点,那剑门大比就是针对剑门弟子的了。剑门分为内门和外门,其中内门不需要参与,外门弟子间相互比武。在比武中脱颖而出的前十名会被选入剑门内门中,接受实力更高的强者的指点,学习新的强力战技。而外门比武的第十一名,会被冠宇剑门外门大弟子的称号,其它称呼也依据着比武的名词一一排下去。樱花语就是去年外门比武的第十一名,也就是现任的剑门外门大弟子,不出意外的话,今年铁定会进入剑门内门。
最后就是今天的剑门选拔了。门派不比帝国这样庞大的势力,他们没有那么多旁支末节的事情去让人打理,所以招人的条件要比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严格得多。剑门招收门徒的规则主要有两个,第一个就是有本门弟子的公允推荐,若是有人以推荐名额为由,向别人索取利益,便会被剑门扫地出门。第二个就是通过剑门的选拔,这个选拔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第一个是检查,由剑门长老对申请入门者进行身体上的检查,包括年龄、内息、体质等方面。第二个是比武,剑门每年最多招收两百人,体检合格者往往要远大于这个数目,所以剑门必须举办一场比武,选取前两百名进入剑门外门。第三个是试炼,比武合格者需在外门弟子的带领下进入猛兽之森猎杀凶兽,最终活着出来的方能顺利进入剑门外门。大陆上许多人都觉得剑门招人的第三个环节太过残酷,觉得剑门让想加入者经历生命危险,根本就没有诚心招人。而对此剑门的回答确实:“武道一途没有捷径,若无看破生死的勇气,就算加入剑门也难有作为,剑门不愿浪费彼此的时间。”
樱花语径直朝演武场走去,一路上都是向她问好的外门弟子,樱花语一一回应着,也不知道在回应了多少人后,巨大的比武场终于出现在了她眼前。樱花语并没急着走向自己外门首席弟子的专座,而是绕着比武场的看台走了一圈,她在找白无锋。她非常清楚白无锋虽然性子孤僻,但对武道的痴迷远非常人能比,只要是团体活动,除非非去不可,否则他绝不会现身。可是一旦这种活动加上了比武这类的流程,那一定能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他的身影。果然,樱花语没有多久就在看台的一角找到了白无锋的身影,此刻的他抱着自己的佩剑,即使台下的比武打得如火如荼,他周边的人都在激动喝彩,他的表情也如平静的湖面一般。
樱花语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白无锋身后,想用力的拍白无锋肩膀一下,吓唬吓唬聚精会神看比武的白无锋。可是当手掌即将拍到白无锋的左肩时,却被白无锋的右手突然抓住。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柔软,白无锋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但是当他转过头去,看到樱花语俏皮的跟他眨眼时,那抹不悦迅速转变成了窘迫,手像触电了一般收了回去。好在他头转得快,樱花语并没看清他的表情变化,等樱花语坐在他身边时,他已经重新换上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怎么样?师姐的手好摸吗?”樱花语调笑到。
白无锋心中一跳,差点又被樱花语破防了,好在这些年被樱花语调笑惯了,有了一定的抵抗力,所以才没有当着樱花语的面露出窘迫的表情。只是此刻他回答“好摸”也不是,回答“不好摸”也不是,一下子陷入了窘迫的境地,所以只好装作还在认真看比武的样子,一言不发。
“怎么不说了?生气了吗?”见白无锋不说话,樱花语还以为自己的打扰让他不高兴了。
“没有,我在认真看比武。”白无锋平静地说,但是藏在咯吱窝里的左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跟师姐坐在一起,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紧张。”白无锋内心想着。
“切,比武比我重要,看来昨晚下手轻了。”调笑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樱花语有些悻悻,自顾自地嘟囔到,谁知这句嘟囔却让身边的白无锋心里冒起了冷汗。樱花语自然是不知道白无锋此刻内心的感受,接着问到:“师弟呀,你看门派比武或者祭祀比武我都能理解,强者间的战斗总能给我们一些感悟,可是为什么选拔比武你也看得那么认真呢?他们中的最强者也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呀。”
白无锋解释到:“看强者比武,为的是提升实力,而看弱者比武,提升的则是眼力。师姐,你看甲字第一号比武台上的两个人,谁最后会获胜?”樱花语将目光投向甲字第一号比武台,上面一个壮汉跟一个瘦削的青年正在激烈地打斗着。从两人身上升腾起来的内息来看,实力都在战者四阶左右,在所有参加选拔的人里绝对是实力最顶尖的那一批了。两者间的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情景,壮汉的一招一式都力量感十足,青年只能在他的拳脚攻势中不断闪避,偶尔格挡一下便会被壮汉的力量震退几步。
见此情景,樱花语不假思索地说到:“当然是那个壮汉会赢,久守必失,那个青年一旦露出破绽,定会被壮汉一击重创。”
白无锋听后却摇了摇头:“五十招后,胜负必分,壮汉已经输了。”
“切。”樱花语不以为意,转头继续盯着比武台,她可不相信这么明显地事她会看错。事情也却是正按照樱花语的预想在进行,青年在不断闪躲中被壮汉逮住机会,一计重拳将青年打退到了比武台的边缘,青年的脚板都已经有一半在比武台之外。只要壮汉继续跟上,轻轻一拳,青年就会因为出了比武台而输掉比武。可是就在壮汉却稍稍慢了一点,一拳落空,让青年如泥鳅般闪到了另一个方向。
“可惜了,现在新人的战斗经验那么差吗?关键时候掉了链子。”樱花语感叹到。
“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已。”白无锋淡淡地答到。
“怎么说?”樱花语不解地看向白无锋。
“青年身上的内息是青色的,且步伐轻盈,脚步落在比武台上甚至没有溅起多少尘土,说明他是以灵活见长的战者。而壮汉身上的内息是跟师姐一样的红色,且从他的一招一式中就可以看出他的长项在于力量和爆发。当一个以力量见长的武者对战一个以灵活见长的武者时,最好的选择是以静制动,因为你用于出招的力量消耗一定比对手闪避所使用的力量消耗大。短时间内的追逐,力量型武者会压制同阶灵活型武者,但是当时间一场,力量型武者会比灵活型的武者更容易陷入疲惫。当力量型的武者失去力量优势,就如同猛虎失去了牙齿,只能任灵活型的武者宰割。这个青年很聪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壮汉每一次击中青年,都是那个青年故意卖下的破绽。他让壮汉看到能够击溃自己的希望,从而一步一步迈入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的陷阱。”白无锋平静地说到。
“这……”樱花语被惊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看不上的一场比武里居然有那么多门道。她不由的陷入了沉思,自己自走入武道以来未尝败绩,但靠的都是绝对实力的碾压,像白无锋那种以六阶战者击败八阶战者的战绩却从没有过。开始她把这一切都归功于战技“剑歌”,是战技将白无锋的实力拔高到了与顾海天相等的地步,白无锋才成功反击。现在想来,其中的细节却让她不由的眉头紧皱。自己会在战斗初步接触后,就马上想到用反手剑来防御拳套的近身攻击,同时准备发动“剑歌”吗?原来自己跟师弟的战斗意识差距那么远,切磋时能凭借实力占据上风,可真正生死相搏的时,鹿死谁手就真的犹未可知了。
想到这里,樱花语转头看向白无锋,思绪渐渐乱了起来,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他的实力是不是快超过我了?他打赢我后会不会不再找我切磋了?我会不会也跟其他人在他心中的位置一样,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白无锋并没有注意到樱花语复杂的目光,他的眼睛还盯在比武台区域,不知道正在看哪里的比武:“师姐,武道即众生道,莫要小瞧了世界上那些不起眼的事物,或许这些事物会对提升自己的武道修为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武道即众生道。”樱花语喃喃了一句,随即打起精神,跟白无锋一样将注意力集中到场下的比武中去了。一直到天色变黑,一头白发的大长老段无桀宣布完进入第三轮试炼的人的名单,樱花语还没回神。她本就是个武道奇才,一入门就被剑门中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门主秘密收为亲传弟子。可也是因为这出色的天赋,她从未遇到过挫折,实力一直碾压同辈,年仅十八岁就已经是战者九阶的强者,为剑门几百年来修行最快的人。这让她很少去研究战斗中的那些细节,以至于白无锋说出“眼力”这个概念时,她不由的嗤之以鼻。
可是见识到白无锋可怕的眼力后,她开始害怕了,她并不在意别人能击败她,她在意的是白无锋会因为她的弱小而疏远她。白无锋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实力碾压固然强悍,但是越阶而战才是真正的强大,为此她必须弥补自己战斗意识上的短板。她竭尽全力吸收着刚刚看到的战斗,直到满月高升,天空中密布着闪闪的星星,她才回过神来。此时樱花语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外套,是白无锋的。她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演武场,又看了看正在自己身边凝神打坐的白无锋,发自内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