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的魏楹躺在地上,被魏家家仆抬走。
回过神来的宋诃,宣布了县试魁首的诞生,
而后,却没有去讲述复活赛的规制。
北看台那些大户看客们,本来已经起身离开,却见到县令老头伸手阻止了任择下台。
只见他自己走上台去,袖子轻轻一荡,一个光华碧透、摄入心魄的鹅颈玉瓶,从中滑出,落在任择手里。
下一刻,来自人群各个角落的目光,如万千道寒刺一般,扎在那玉瓶之上。
“这是……”任择面色一变,立刻感觉如芒在背。
此刻给我?当着如此多人?
北看台骤然爆发了一阵哄闹。
魏家、傅家、福运米行、玄斧锻兵铺、凫帮、百寿坊、数家武馆,以及几其他几个城中大户……他们留在此处的人,都如炸毛的猫一般,死死盯向场中。
命丹!
可以提升武慧,拔擢悟性的命丹!
“宋县令,难道这合规矩吗?”魏宗泽圆睁着眼,咬着牙关,一字一句说道。
有人尖着嗓子帮腔:“复活赛尚未进行,县令是觉得魁首之外,其他人的前途不重要?”
也有不少人,对着任择大喊。
“任小弟,你已是上上品悟性,这丹药对你用处不大,不如拿出来拍卖如何?”
“进了你拍卖行还有真货?我傅家愿意当场交易,灵丹灵兵都可!”
“任教习……”
北看台众人七嘴八舌,顿时陷入混乱。
一百多人一边指责宋诃的做法,一边大喊任择的名字,中间夹还杂几声“不要挤”的怒斥。
他们奔下看台,如潮水般向擂台涌来,场面颇为可怖。
任择脑中电光火石,突然想明白,
所有人都想要这颗庄仪慧丹,也都知道这东西,最后会到他手上。
旁人以为他拥有上上品悟性,对此等丹药没有渴求,
但实际上,无论出于避免资敌的考虑,还是出于自己真实的需求,这东西都不可能卖给他人!
宋诃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不就是要为他杜绝后患吗?
咔嚓一声,任择果断将将玉瓶捏碎,挑出了其中的丹丸。
“住手啊!”
唰唰!
同一时刻,人群之中骤变突生!
三道身影,自西南北三座看台爆发,猛虎下山般越过阶梯,直奔任择!
砰砰砰!
与此同时,以墨琅为首,藏在人群中的衙役飞速掏出火丸灵铳,向三人连开数枪。
朱其悠脚下青砖爆碎,闪电般奔向三人,几位教习亦各自爆发,前前后后向擂台上跨去。
而成百上千观战的普通人,纷纷四散奔逃,震天呼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武者、火丸、金红碎绸,
尖叫、脚步、恐惧目光,
无穷的混乱犹如飓风,以任择和宋诃为中心,疯狂席卷!
“快抢了丹药!”
“不!”
三名姑且算劫匪的家伙,瞳孔剧烈收缩,凄厉地怒嚎!
只见玉瓶碎片洒落,那颗碧绿金纹、光晕摇曳的丹丸,竟被任择直接扔进了口中!
下一刻,朱其悠越过任择二人,与最前头的一名陌生男人接上拳脚,
男人后方,另两人均身中数发火丸,落地后微微踉跄,喷出鲜血,当机立断,转身飞奔,穿过人潮,转眼消失在院墙之后。
墨琅带着几名持铳衙役,紧追而去,
几位教习侍立宋诃身侧,许耀熠则持起莹白佩剑,杀入朱其悠和袭击者的战圈。
刀光、剑影、尖叫、呼号……
世界混乱吵嚷,任择却感觉,一切都远离他而去。
吞下丹药的片刻,他只感觉一道清新的水流——而非药丸——顺喉而下,
继而,腹部一抹碧光冲天而起,如喷泉一般,顺着脊椎涌入头颅。
内感之中,那碧光在颅内盛放,变成了一道树冠状的光芒,叶片星星点点向下洒落,在整个身体中,掀起了一阵碧绿的海啸。
这一刻,任择的五官都好似封闭起来,外界一切都无法被感知,只有身体,仿佛是另一重天地,在碧光中焕发生机。
膨胀、扩大,天空云层翻滚,那隐于阴云之后的皎月,露出全部身子,将清辉洒向大地。
好一个凉爽的夜晚!
现实之中,擂台上。
随着唯一留下的袭击者,被朱其悠一脚踩塌了半边身子,濒死之际,他找到机会拍碎了自己的脑袋。
现场的混乱渐渐平息。
平民大多都已逃离了武场,讲武堂这边不再去追,
北看台的观众倒是留下许多,但他们不可能将丹药再挖出来,此刻也只能不甘的徘徊。
“所幸各位还未离开,我便说一件事儿。”
宋诃见到任择已经深度入定,拍了拍官袍,面对北看台诸多势力话事人,及他们的亲眷、二把手们,冷笑一声:
“今日之事,本县必然追查到底,
主谋者不用说。至于各位家里,若有包庇者,不愿配合调查、提供信息的……
你们该知道,某些人觊觎的这枚庄仪慧丹,是哪一家提供的。”
北看台诸人打了个寒战。
宋诃悠悠道:“另外,明日败者赛过后,便是腊月。
深冬严寒,大南山妖物蛰伏,春来便要生息,不可不防。
而且这两个月,敕勒余孽的踪迹,也偶尔出没在大南山中,
本县曾写信给广陵六扇门,奈何他们人手紧张,难以前来细细调查。
所以今年的冬猎大会,仍依往年惯例,在腊月中旬举办,
正好充作诸位武童生,开春后入府院修行前的最后一次试炼。
本县令提醒一下,请各家资材备好,莫因失了这魁首彩头,而怠慢延陵数百年来的传统。”
噗!北看台诸人,都露出一副要吐血的表情。
彩头!彩头!
你看我像不像彩头!
以任择这实力和进步速度,就算拿不了冬猎魁首,也不会太差,
不管自家出什么彩头,反正最后都是要被讲武堂刮掉一层肉。
这么多年,咱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什么狗屁睡凤天骄,求求您天诅发作,赶紧往生吧!
大户们郁闷地离开,决定明天便去为天道上香,诅咒任择。
他们倒全都忘了,依据朝廷礼部规制,彩头本就是要交给各种赛事的获胜者的,只是之前的获胜者,次次都是他们自己人,故而多年下来,他们直接把彩头看成了囊中之物,现在才会如此心痛。
看客们离开之后,武生们也被放了自由,各自回家休整备战,
商逸让孩子们先行回庙,他则在擂台上踑坐着,等待任择醒来。
……
夜深了。寒风拂过大地。
任择呼出一口悠长的浊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空孤月高悬,武场奢侈地点着四盏,极其明亮的灵气灯,
擂台之外空无人烟,商逸紧紧守在任择身旁,打着哈欠,
而监事、教习以及一众县衙吏役,似乎受了些小伤,散在台内各处休息。
擂台中央,两具尸体横陈,赫然便是那暴起发难的袭击者。
见到任择终于有了动静,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露出好奇的神情。
“你醒啦!”
“呃,我在这儿站了多久?”
“月亮都出来了,两个时辰多啦!”
“这么久!”
“废话少说,什么感觉?”
任择摸着后脑勺,跺了跺脚,而后摇晃了一下脑袋。
“嗯,思维好像清晰了不少,有些模糊的身体感受也清晰了起来,就好像……一直蒙在我脑子里的一层薄云,被拨开了!”
庄仪慧丹的作用是醒脑开慧,拔擢悟性,
而悟性分为思悟与体悟,后者亦与身体对武学、真气的敏感性有关,
所以任择的感受,分身心两个部分,正是纯正的丹药效果。
他暗暗捏了一下拳头。
“这回,我可算是真正的上品悟性了!
如果是现在初学五步拳,将那打法入门,或许只需要三五天。
不知道现在再由金书辅助,练习我手上的武学,会是怎样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