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麟一到凉亭,却看见墨琅一愣一愣,不断发出疑问之声:
“聚灵烧水,顶盖之力?那有何用?”
“哦!你说舱剑或陆行舟那般的交通工具?灵轮机就能……”
“咦?烧灵石,和烧柴火、烧天地灵气,成本确实大不相同!”
“啊!雷法机关我知道类似的,不过好像没你说的这么神,能否细细讲来?”
两人聊得颇为火热,傅子麟则听得头晕目眩。
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个普通人,竟然在和神机道修者,谈论机关术?
她心中微惊,继而起了一阵叹息。
若不是商逸真的一点根骨也没有,只怕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可惜,以如今之势,两兄弟只会渐行渐远,直至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整了整情绪,笑道:“变法后,工学妙术不再限于修者参研,商公子奇思妙想,若苦学两年,或可金榜题名也说不定。
都传说任公子是哪位仙神仙神宿慧转世,其实商公子倒更像转世宿慧。”
墨琅连连点头,震动的眼神完全掩饰不住:“我刚才就和他如此说的。
商兄,你一定要去考工举,只要有了功名,我便请人为你荐官,天工阁、将作监也未必去不得!”
“哈哈!”商逸大笑一声,伸了个懒腰,却不接这话,只是挤眉弄眼:
“傅大小姐,你明明是傅家嫡女,却为了那个木头来赞扬变法,也不容易。
但你这般委婉却是不行,那小子是修道的性子误成了武者,你不动他才懒得动,要不我帮你一把?”
傅子麟耳垂立刻红了,小脸巴巴地严肃道:“
‘公生明,偏生暗’。
变法政策于民有利亦有弊,君子自当公正视之,不会颠倒黑白,并非为了谁。
公子莫要调笑我。”
商逸发出了意味难明的啧啧声,又去和墨琅闲聊。
剑法升格不是一日之功。很快墨琅又摆了一轮酒,将任许二人拉过来行令。
酒过三巡后,墨琅突然一巴掌拍在凉亭石柱上:
“有一件事,须叫任兄你知晓。
县令大人正在整肃资材装备,挑选军中好手,准备冬猎,广陵那些上宗大派的使者,不日便会来督战。
不过,据我所知,他们不止是来督战的。
以往每届县试童生,都会在来年开春后去往府城进修,办一场武会,宗派家族会挑选进城的种子,予以记名培养,提供资材。
虽说这一届开展变法,许多武生入府城后,名义上都要进广陵大武堂,但这传统却是没有变,只是多了派系之别。”
任择问道:“意思是要提前?”
“对。”墨琅道:“趁着冬猎,他们会来看看武生表现,顺便就把人挑了。
虽说任兄弟你肯定没问题,但提前知会一下,也好有个准备。”
任择想了想道:“说实话,除了书上看到的那些天下大派,我对江都郡本土的武道势力却是两眼一抹黑,不知会有哪些门派与家族自广陵而来?”
“其实也就那些。”墨琅笑道:
“广陵乃大昊陪京,九衢三市,锦地花天,灵秀之地。
本地顶尖势力,自然还是三宗五族,佛道六门、四大道场,其他江湖大派以及六扇门等的分支。
会来的,也基本就是部分分支之人。
不过任兄你是讲武堂直系所出,若没有特殊原因,比如尤为适合某种功法,亦或亲属人情,那最后八成还是由剑骨道场、六扇门两家中选择。”
许耀熠也微微点头:
“玄枵观倒是在广陵立有明山观这个分支,但他们并非纯粹的武道大宗,而是玄门炼气、堪舆望势的道家传承,
诛仙谷也支持变法,但他们是主修神机道的炼器大派。
至于那些适合你的中立的大派,比如默觚道场,却未必愿意掺和到新旧党争之中。”
“懂了。都是大靠山,去哪都行。回头再问问监事教习的想法。”
任择伸了个懒腰,似乎并不太在意去处。只是眼神瞥向西面大南山,散发出清淡却坚定的杀意:
“我现在只想赶紧冬猎,将那群巫蛊师的脑袋,埋进他们自己的尸坑里。”
……
广陵府,西门大街。
孟微言信步走过车水马龙的繁华市集,来到了城外。
而后,他仿佛缩地成寸,瞬间越过大片田野,到了一座剑气冲霄,占地无边无际的巨大庄园。
没等守门人与他行礼,他便径直闪过那道刻着“剑骨道场”的苍劲大碑,深入庄园中,于一座步满嶙峋瘦石的院子中央轻轻落座。
“来了啊。”
清越如剑鸣的嗓音响起,一个鹤发童颜的男人倏忽闪现到孟微言对面的石凳上,他身边半空中,一柄鞘中之剑紧随其身,寸步不离。
“陶长老找我何事?”
孟微言披头散发,形貌不羁,面相不过三十来岁,但眼神中的沧桑却颇为深重。
作为剑骨道场的外事客卿,他性格向来沉闷,很少与内外门子弟之上的道场武者约见,更别说长老,故而他颇有点好奇。
陶松鹤也不动手,便见胸口襟中飞出一张信封,落在孟微言手里。
后者连信封都没拆开,目光一扫,挑眉道:
“天诅之体、五步拳秘……这个少年的资质恐怕不比掌门真传要差,确实是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
不过,长老把这秘事让我知晓,是有何指教?”
陶松鹤右手架在横着浮空的长剑上,巴掌斜着托腮道:
“六扇门那边来了消息,说让我们出个人去延陵督战剿匪,顺便把今年的武道种子挑了。
我想着刚好有这事儿,你就去看看呗。”
孟微言粗眉一挑:“督战敕勒余孽,派个气变境界的内门弟子去即可,让我去撑场子挑人,是否有些过头了?”
信中确实将任择描述得天资横溢,但对天诅之体来说,度过三次逆命劫前,皆是虚妄。实在与将死之人无异。
县里的武者见得太少,所以才会看到一个天骄,便以为他有机会破除天诅,寄予希望。可惜,可惜。
见到孟微言表情,陶松鹤左手一拍桌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咬牙道:
“前两日我与弟子沿江除妖,遇到默觚道场那眼高于顶的白鲸老贼,非要让咱弟子切磋,还嘲讽我们剑经粗陋,气得我当场就和他打了一架!
听说孟客卿曾度过两道逆命劫,正好看看这天诅小子的成色,
好歹也是个县试魁首——虽然县试本就不咋样——不过若他技击悟性确实不错,那便记个名,教一教,教好了让他在星桥武会上,揍一顿默觚的小子!”
就知道你是想气一气那些鼻孔朝天的偏执狂……孟微言暗暗摇头,感觉无聊。不过长老首次请托自己做事,却是不好拒绝,他叹了口气。
弟子是那么好收的吗?
自家那俩自己都嫌弃愚笨,能入眼的天才属实万里挑一,也轮不到自己一个客卿来抢。
罢了,到时候先把他拢住,回来看看找个外门脉主荐过去,也算不亏待。
他想着,无奈应道:“那我便亲自去延陵看看。
不过,若其他家说我们故意派我下县,以势压人,告到留守府去,长老你就自己去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