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楼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中，那双摆在地垫旁的红色高跟鞋，像两簇不会熄灭的火焰，灼烧着苏辰的视网膜。
唐琪回来了。
苏辰站在1602的门口，摸钥匙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敲门？
说什么？解释那晚在秦雅岚家过夜的事？还是质问她那句“三万五房租，一分不能少”？
无论哪种，都显得苍白。
苏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把钥匙插进了自家的锁孔。
先回家，至少姿态上不能输。
“咔哒。”
门锁转动。
他推开门，正准备反手关上，对门1601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一道缝。
一股熟悉的、带着攻击性的香水味，从那道门缝里飘了出来，混进了他这间充满消毒水和廉价外卖味道的出租屋。
苏辰的心跳了一下。
他走进屋，玄关的灯应声而亮。
然后，他看见了。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唐琪。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两条修长笔直的腿随意交叠着。
那双红色的高跟鞋，正端端正正地摆在他那张被烟头烫了几个洞的廉价地毯上。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苏辰感觉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更要命的是，唐琪的手里，正拿着一个手机。
他的手机。
那台他专门用来应付网络问诊、注册了“黑心兽医”账号的备用机。
“回来了？”
唐琪抬起头，冲着他笑。
那笑容很美，眼波流转，媚得能滴出水来。
但苏辰只觉得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苏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鞋柜上。
“忘了？”唐琪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正是他和安可可的聊天界面。“我是房东。我有你这儿的备用钥匙。”
她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朝苏辰走过来。
真丝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贴着她惊心动魄的曲线流动。
“苏辰。”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混着香水味，像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你在网上，挺威风啊？”
苏辰的身体僵住了。
“‘黑心兽医’？”唐琪退后一步，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用一种念情书般的语调，读着上面的聊天记录。
“‘看着像个卖唱的’。”
“‘骗骗你们这种没脑子的小姑娘’。”
她每念一句，苏辰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一下。
“啧啧。”唐琪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上面正是安可可发来的那张、他穿着吸血鬼礼服的偷拍照。
“人家小姑娘夸你是‘真命天子’，你转头就骂人家没脑子。”
唐琪的手指顺着苏辰的胸膛，缓缓往上，最后停在他的喉结上，指甲盖轻轻刮了一下。
“苏辰，你告诉我，你到底有几副面孔？”
“白天在学校装贵族，晚上在网上当喷子。现在在我面前，又装得跟个受害者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唐琪，你听我解释……”
“解释？”唐琪笑了，手指用力，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低下头，直视自己的眼睛。“解释你为什么要搞个小号，去骗人家小姑娘的感情？”
“我没骗……”
“没骗？”唐琪的眼神冷了下来，“那这个呢？”
她划开另一个聊天记录。
备注是【秦雅岚】。
时间是半小时前。
【苏辰】：全天下，就秦姐的味道最让我上瘾。
苏辰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苏辰，你是不是觉得，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很有成就感？”唐琪的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失望。
她松开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后退了两步。
“你走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带着你的这些手机，去你的富婆那，或者去找你那个‘没脑子’的小粉丝。我这地方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苏辰的心上。
无力感。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他整个人吞噬。
就在这时。
“嗡——嗡——”
被唐琪扔在沙发上的那台备用机，突然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安可可】。
旁边还有一个刺眼的，视频通话图标。
苏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想冲过去挂断。
但唐琪比他更快。
她转身，优雅地拿起那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残忍的笑。
她当着苏辰的面，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接通了视频。
下一秒，安可可那张又惊又喜的脸，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黑心兽医！你居然敢接我视频？！我告诉你，我……”
安可可的话说了一半，卡住了。
因为她看清了屏幕里的画面。
举着手机的，不是那个她想象中的猥琐抠脚大汉。
而是一个穿着黑色真丝吊带裙，美得极具攻击性的女人。
女人的身后，是苏辰那张写满了惊慌和错愕的脸。
背景，是那个她下午才刚吐槽过的、苏辰那间破旧的出租屋。
安可可的大脑，宕机了。
“小妹妹。”
唐琪对着屏幕，红唇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声音慵懒又充满了占有欲。
“找你的网恋对象吗？”
她顿了顿，给了屏幕那头的安可可几秒钟消化信息的时间。
然后，她缓缓转动摄像头，让苏辰那张苍白的脸，和她那张带着胜利者微笑的脸，更清晰地同框出现。
她用一种宣告主权的口吻，轻笑着，吐出了让整个世界崩塌的最后一句话。
“他现在……”
“可是在我床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