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头护航的座头鲸摆动巨尾,沉入深海后,那片由万兽构建的平静海域也随之消散。
海面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航船的狂怒,只是一场幻觉。
汉克船长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将“静谧号”开到了预定坐标。他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用看怪物的眼神,偷偷瞥一眼站在甲板上吹风的苏辰。
远处,一座钢铁巨兽的轮廓,在海雾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艘体型堪比小型航母的纯白色巨轮,通体灯火辉煌,音乐声隔着很远都能隐约听见。它就像一座漂浮在漆黑海面上的繁华都市,与周围的孤寂格格不入。
“诺亚方舟”号。
秦雅岚走到苏辰身边,神色恢复了惯有的镇定,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消的震撼。她启动了加密频道,将一份电子邀请函发送了过去。
片刻后,一艘接驳快艇破开波浪,朝着“静谧号”高速驶来。
快艇靠岸,四名身穿白色修身西装的壮汉登上了甲板。他们个个面无表情,太阳穴高高鼓起,行走间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为首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台造型精密的仪器,对准了秦雅岚。
“虹膜验证。”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像是金属摩擦。
秦雅岚坦然地迎上扫描光束。
“滴——滴——警告!警告!”
仪器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跳出一个鲜红的对话框:【目标信息与‘高风险观察名单’73%重合,权限不足,拒绝访问!】
气氛瞬间凝固。
四名壮汉的手,不约而同地摸向了腰后鼓起的位置。为首的男人收起仪器,脸上最后一丝客气也消失了。
“抱歉,女士。我们需要请示上级,在得到回复前,各位不能登船。”他的语气强硬,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鹰唳从“诺亚方舟”号上传来。
一只神骏的海东青扇动翅膀,朝着快艇飞来,爪子上似乎还绑着信筒。或许是受了刚才风浪的惊扰,它的动作有些迟缓,准备降落在快艇的栏杆上。
一名站在船头的白衣壮汉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竟随意地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滚开!”
海东青躲闪不及,被一股劲风扫中,哀鸣一声撞在船舷上,几根漂亮的尾羽飘落下来,坠入漆黑的海水。
苏辰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
秦雅岚正准备启动备用方案,唐琪却先一步动了。
她踩着高跟鞋,款款上前,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媚态。她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在为首的男人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枚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的黑色徽章,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蝎子图腾。
“‘黑曼巴’的‘博士’,还欠我三个人情。”唐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我带两个人上去,用掉一个。有问题吗?”
为首的男人看到那枚徽章,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前一秒的强硬和戒备,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恐惧和敬畏。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唐琪“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将头深深埋下,用一种地下世界特有的礼节,声音颤抖地说:“不知是‘皇后’当面,请您恕罪!”
说完,他立刻起身,对着身后还在发愣的手下怒吼:“都瞎了吗!让开路!请三位贵客登船!”
态度的转变,只用了不到三秒。
在唐琪的带领下,三人顺利登上了“诺亚方舟”号。
游轮内部的奢华超乎想象,脚下是柔软的波斯地毯,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雪茄混合的味道。到处都是衣着光鲜的宾客,他们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但苏辰的感知却告诉他,在这片金碧辉煌之下,涌动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暗流。
那些宾客的眼中,没有轻松与愉悦,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对某种极致刺激的渴望。
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微笑着迎了上来,对着唐琪躬身行礼。
“皇后殿下,‘博士’在为一场重要的实验做准备,无法亲自迎接。他吩咐我,带您和您的朋友,去最好的位置。”
他彬彬有礼,却并未将他们引向宴会厅或赌场。
他领着三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得如同金库大门的隔音门前。
管家验证了指纹和虹膜,大门无声地滑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骚臭和消毒水味道的狂热声浪,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上千人的环形斗兽场。
场地中央,一头遍体鳞伤的西伯利亚虎,正对着四周的铁笼发出绝望的嘶吼。它的半边身体被强行嫁接了粗糙的金属外骨骼,几根电极深深入它的脊椎,每一次移动,伤口处都流出混浊的液体。
“这是今晚的开胃菜,一件失败的试验品。”
管家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向他们介绍着,“真正的拍卖品,是等会儿出场,能将它完美撕碎的‘新品种’。”
观众席上,那些西装革履的富豪名流们,正挥舞着手臂,兴奋地为即将到来的杀戮下注、欢呼。
他们的狂热,与斗兽场中那头生物的无尽痛苦,形成了最刺眼的反差。
苏辰看着那头老虎眼中缓缓熄灭的光,看着它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改造痕迹。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骨捏得咯咯作响。
唐琪和秦雅岚都察觉到了苏辰的变化。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但那双平日里或温和或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沉淀着一种比万米深海还要幽暗的怒火。
那股近乎实质的杀意,让身经百战的唐琪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忽然明白,这场所谓的拍卖会,从这一刻起,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这里不是拍卖场。
是屠宰场。
而苏辰,就是那个准备掀翻整个场子的,唯一的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