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的一夜未睡的宋今禾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打着盹儿。
“小姐,你快醒醒,眉毛都要画歪了。”春雨看着直犯瞌睡的自家小姐,挽面都没弄醒她,只得轻轻摇了摇她的肩。
“啊,不能歪,不能歪。”宋今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看到了葵形铜镜中的自己,宋今禾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只见镜中的自己,红唇皓齿,眉眼如画,墨色的乌发全部梳到头顶盘成扬凤发髻,头戴凤舞九天金玉凤冠,两侧各一支花丝凤钗,凤尾飘逸,栩栩如生,镂空的花丝步摇,红宝石团花耳饰,垂下绞成两股的珍珠珊瑚流苏轻轻摇动,一袭流光溢彩的嫁衣,品红色祥云凤凰珍珠璎珞霞帔,映照的脸颊微红。
起身低头细细打量,拦腰束以流云纱凤凰并蒂莲腰带,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玲珑巧致的身材。裙尾长摆拖曳及地,边缘滚金丝缀,镶玲珑珍珠,行走时簌簌有声。
她要嫁人了,嫁给沈知聿,想到这里不禁开心的笑弯了眼睛。
“我们禾儿真是最好看的新嫁娘。”
身后传来宋老夫人交织欣慰和不舍的话语,只见宋老夫人在郝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祖母~”宋今禾撒娇地走上前拉住祖母的手,
“我的好禾儿,明明还是在我跟前乖巧懂事的小娇娇,当初就那么一丁点儿大,怎么一转眼就长大了呢?这就要嫁人了……”话没说完,宋老夫人就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
“祖母,我舍不得您。”宋今禾也一下子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原本宋今禾一晚上没睡,就是一会儿开心要和沈知聿在一起了,一会儿又伤心离开家人,一会儿又担心将来会不会一切顺利,自己能不能做好妻子甚至母亲的角色,翻来覆去一晚上想了很多。
现在看着祖母落泪,才突然有了实感,她真的要离开家人,真的要嫁人了,从此以后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去承担了。再不能受了委屈就躲在家人怀里哭,再不能做永远长不大的娇气包,被家人宠在手心,再不能逢年过节一家人其乐融融,感受岁月静好……
再不会有想不开的事情就有祖母在身边安慰,告诉她这人世间的道理;再不会在生病脆弱的时候就有母亲陪在她身边,告诉她“娘的乖乖,不怕”;再不会在受了委屈时有父亲带着她讨回公道……
不是他们不能,而是自己不能了,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她嫁给沈知聿本来家里人就不放心,今后无论如何不能让她们担心,能报喜绝不报忧。
“孩子,若是受了委屈,就尽管回家里来,不用在乎世俗的看法。”宋老夫人实在不放心自家小孙女,这孩子本来就心思重,从小就为别人考虑的太多,都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有时候人生难得糊涂,可本性实在难移,自己也只能能劝一点儿是一点儿。
原本嫁给安儿,虽说做皇后也是一条极难走的路,但安儿那孩子性情温和,又是禾儿的表兄,自幼的情分在,自是不担心禾儿受委屈的。
可如今要嫁给二皇子,虽前几日那孩子也上门几次,瞧着倒是礼数周全,并不像外界传的那般跋扈不堪,反倒是彬彬有礼,谦和低调的,模样也极好,若是个闲散王爷倒也算良配,可他偏偏是那样的身份,终其一生注定不会平静的,就不得不让人忧心了,但愿能够一切顺遂吧。
原本长辈就要来和新嫁娘说说话,可宋老夫人不想和宋今禾说如何为人妻为人母,也不想对她说出嫁从夫这些话,她只希望她能好好照顾自己,别委屈自己。
一会儿宋夫人也过来了,脸色是胭脂水粉都遮盖不住的疲惫,想来也是一宿没睡,眼睛红红的,瞧着就是偷偷哭过的。
宋老夫人近来身体本就不爽利,出来有一阵儿了,身体也乏了,便先回去了,把时间留给她们娘俩再说说体己话。
“我儿今日真是好看”宋夫人摸着宋今禾的头顶,用指腹擦去宋今禾脸颊的泪水,“若他待你不够好,一定要回来告诉为娘,不可自己胡乱忍耐,记住了吗?”
“记住了。”宋今禾看着泪流满面的母亲,眼泪忍不住往下流,
“不管怎么说,嫁人都是好事,老天保佑,我的禾儿一定幸福圆满。”
最后还是娘俩羞红了脸,给宋今禾说了洞房要注意的事情。
门外传来下人的传话,新郎已经在催妆了,询问新娘可准备好了。
宋今禾内心突然猛烈跳动,有些说不出的慌乱,她紧紧抱住母亲好一会儿,宋夫人轻轻拍了拍宋今禾的背,“不怕,娘在呢”
重新补妆,宋夫人为宋今禾梳头,嘴里念着:“一梳,举案又齐眉。二梳,比翼共双飞。三梳,永结同心佩。”
随后以红绳束发,“解缨结发礼,白首两不疑”,画眉润唇,娥眉淡扫绛敷唇,盖上流苏红盖头,在喜婆和丫鬟的搀扶下,走出房门。
房门外,凌月阁妆点得遍布红绸锦色,从凌月阁屋门口一直到了宋府正院外,廊角屋檐、梅树假山上都挂满了红色喜字。入目全是红绸锦带,整个宋府一片红艳艳的华丽。
众人都在正院等候,在前堂拜别了父母亲人,惹得又哭了一场,眼泪汪汪的出了门。
沈知聿在门口等待着,从喜婆手里接过新娘的手,感觉到她还在哭,轻轻握了握宋今禾的手,宋今禾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担心,便回握了一下。
上了花轿,听着锣鼓喧天和街道上人潮涌动的声音,陪嫁的春雨、秋月兴奋地说着街上的热闹,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整个京城大街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不可谓不隆重。
迎亲的队伍到达了目的地,莲步轻移,头披红盖头的宋今禾随着喜婆的牵引,一步一步的越过门槛,红裙摇曳,袖边绣着的金线并蒂莲精美华丽。
王府里来参加婚礼的宾客看着新郎一袭红袍,出尘逸朗的俊颜光彩焕发,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紧紧牵着新娘的手踏入主厅。
新娘同是一袭红装华服,纵然人们无法瞧见盖头下的绝色容颜,只一个身影却也同俊朗的新郎说不出的般配。
宋今禾蒙着盖头,视野有所限制,只能隐约看到脚下,听着人也不少,拜完堂,听完礼成的吉利话,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互助精诚,共盟鸳鸯之誓。此证!”
直到送入洞房,坐到了做工考究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紫檀木大床里,宋今禾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成亲了。
沈知聿于一室喧闹中拿起玉如意,轻轻挑开了红盖头,露出了宋今禾水汪汪的大眼睛,沈知聿笑了,从未见过的开朗大笑,他单膝跪地与宋今禾平视,俯身靠近沉声说道:“吾妻今日绝美”。
只见沈知聿一身朱红色的直裰新郎服,腰束金色同心福纹宽腰带,其上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碧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沉郁。黑发束起以翡翠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宋今禾不觉有些看呆了,直到喜婆送上合卺酒,才回过神来,回了句“吾夫今日亦绝美”。
屋内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夫妻俩着实有趣,看来都对彼此的容貌甚是满意了。
这二人也确实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真真是佳偶天成。喝了合卺酒,完成了剩下的仪式,沈知聿让其他人先下去了,不成想五皇子带着一帮世家子弟想进来闹洞房,得亏被十七他们拦住了,沈知聿亲亲宋今禾的额头,
“乖,先休息会儿,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宋今禾点头同意,将两个陪嫁丫鬟叫了进来,说实话已经饿极了,便用了些点心,换下了沉重的嫁衣,想是沈知聿知道宋今禾怕冷,这房间地龙烧的格外热。
宋今禾换上大红牡丹并蒂莲睡袍,卸了发饰便歪在床边等着沈知聿回来。
不觉天色暗下来了,王府内红烛高照,灯火通明,“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身酒气的沈知聿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