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打下的底子太厚，如今朝中人才济济，皇帝本就不是求贤若渴的君主，王青云方才那番话，自然没能说动他。
见皇帝神色未动，王青云话锋一转，直接换个方向问道：“陛下觉得先皇如何？可当得上‘一世明君’四字？”
皇帝闻言当即点头，语气未有半分犹豫：
“这是自然！皇祖父登基前，朝堂本是世家把持的天下，他凭一己之力削弱世族势力，硬生生撑得大昭国力鼎盛，若非他，今日这天下百姓，何来安居乐业？”
皇帝对先皇的崇拜本就刻在骨子里，从前只当是遥不可及的敬仰。
等自己坐上这龙椅才知，单做个守成之君已足够费力，何况先帝还硬生生在世家盘踞的泥潭里杀出条路，创下那般功绩，如何当不得“明君”二字？
见皇帝这般笃定的态度，王青云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既恳切又带着点挑拨。
“陛下对先皇如此敬重，可曾想过，自己要如何当这天下之主？难道不想如先皇一般，青史留名，让后世也称一句‘一代明君’？”
皇帝怎会不想？只是他对自己有几分清醒认知，先帝创下的盛世早已繁花满枝，他能稳稳守住这份家业已是不易，想更进一步，实在是难。
他指尖抵着眉心轻轻叹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朕没有皇祖父那等魄力本事，在位这些年，能守着如今的国力，让百姓依旧安居乐业，便知足了。”
王青云眼中精光一闪，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勾引：“那若是，青史留名的机会就摆在您眼前，陛下也当真不动心？”
皇帝闻言身子一怔，抬头看看王青云，随即目光落回案头那本摊开的奏章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设女科”三字，语气满是疑惑。
“您说的机会，莫非就是这女科？”
王青云立刻重重点头，神色透着十足的笃定。
皇帝却依旧蹙眉，不相信：“可科举本是皇祖父完善的，朕即便开了女科，也不过是拾人牙慧，这如何能称得上‘明君’？”
王青云闻言低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奏章上的“女科”二字。
“如何不能？先帝发展科举，是打破世家垄断官途的壮举，陛下若开女科，便是开创女子入仕先河的创举，这可是前无古人的事！”
皇帝心头猛地一恍，大昭之前，无论是前朝还是更久远的朝代，从未有过成制的女官。
便是大昭如今有寥寥几位，也多是职位低微，近两年那几个稍高些的，还全靠皇帝一时恩典。
这么算来，王青云说的开女科，还真称得上是前无古人的先河。
皇帝不自觉抿紧了唇，指节无意识地抵着龙案，心底那点波澜悄悄漾开了圈。
王青云瞧得真切，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凑：“前任尚书令虽然后来犯了错，好歹保下些名声，他几十年帮着先帝推科举，即便德行有亏，史官也已着手为他编传，称一句‘名相’。后世之人若不知内情，少不得要因着他的名头，踩陛下一脚。”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任尚书令本就到了致仕年纪，在皇帝手下待不了几年。
赵家最后时候犯了错，皇帝让他辞官已是手下留情。
但他若靠着‘助先帝兴科举’成了贤相，旁人只会替他找借口，说不是他有错，是新帝容不下老臣，故意栽赃。
“嘶～”
皇帝倒吸一口冷气，越想越觉得王青云说的有道理，前人事迹本来就靠史书记载，传到后面，谁也不知道真相，愿意信哪个哪个就是真相。
王青云这么一说，皇帝还真有点危机感，他总不能不让史书记吧？
皇帝已经触起眉头，去想想就已经生气了，王青云有些好笑，再接再厉继续劝说。
王青云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激将：“陛下如今尚不到弱冠，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这点阻拦算得什么？如何能就此退缩？”
皇帝顿时沉了脸，先前拒绝不过是觉得得不偿失，怎就成了胆小退缩？
他眼尾扫向王青云，带着几分嗔怪：“朕何时退缩了？方才不过是觉得朝中人才已足，那些女才子可有可无罢了。”
王青云哪里会跟他辩驳，当即笑着点头顺坡下：“是是是，臣明白陛下的意思。那如今陛下觉得，这女科……还有必要开？”
皇帝喉结动了动，不自然地咳了声，语气带着几分别扭：“开吧。按太傅这么说，皇祖父的科举也未算完全完善，朕身为他的继承人，自该承他遗愿，把科举彻底补全了。”
王青云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忙从怀中又取出一本奏折，指尖轻轻叩了叩封皮：“臣早料陛下有此决断，这是开女科的具体流程，已提前拟好了。”
皇帝看得仔细，遇着不明处便当场发问，王青云一一细解，倒没费多少时辰便让他彻底摸清了脉络。
他指尖点着奏折上“女科”二字，疑惑道：“既是完善科举，直接允女子参加现有科考便是，另开女科，岂不太复杂？”
“陛下有所不知。”王青云躬身回话，“朝中职位就那么多，女子科考本就是与现有举子争缺。若直接合并，竞争摆上台面，那些举子怕是要闹翻天。另开女科虽麻烦些，却能先减些阻碍。”
皇帝恍然点头，语气松快了些：“如此亦可，待女科发展成熟，再将两者合并不迟。”
王青云当即拱手，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陛下英明。”
与皇帝在商量了许多细节，王青云赶在宫门关闭前出宫，路过户部时又碰到了万令仪。
她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像是在等王青云。
王青云想起那晚方穆的话，她提了要求，方穆也答应了，只是后续没听说什么消息，也没有听说方穆去万家下聘。
万令仪现在找她，又不知道是何事，总不会是要为成亲辞职吧？
方穆是如何做事的？
【作者碎碎念:之前觉得自己的文风还有几分灵动在，随着主角的日渐成长，性格成稳许多，文风也变得有些呆板无聊了，自己读着都有些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