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收回思绪,敛下神色,并未搭腔。
仰首将药汤一饮而尽。
“再休息一下吧,小伙子。”
莫寒将空碗递给殷卿卿,向老郎中颔首示意,态度谦和。
“多谢老人家,叫我莫寒就好。”
“好……好好休息吧,你们,是我们百姓的希望啊!”
老郎中的话,让莫寒有些动容。
不管朝堂如何,无论谁做皇帝……
但凡发生战事,苦的都是百姓啊!
殷卿卿不想那许多,扶着莫寒躺下。
他还是有些不大适应殷卿卿的装扮。
尽管知道他是男人,但这样看上去与女子无异!
更何况……
还是常常出入他梦中的女子……
“你脸怎么又红了?大爷,你这药好使不啊?”
呵……
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莫寒躺在伸不直腿的小床上,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昏昏沉沉,又被渴醒。
一睁眼,那娇小的人儿,正守在他床边,困得不住点头。
长发黑直,额头饱满。
睫毛如扇,鼻尖小巧。
丹唇殷红,唇珠停动。
这样精致的五官,比他在宫中见过的所有妃子丫头都好看……
如此秀气的长相,怎么会是个男人呢?
啊,差点忘了,他是个会易容的小骗子……
莫寒正心猿意马地盯着殷卿卿看,床边的人儿忽然动了。
他慌张地移开视线,闭上眼睛假寐。
却发现她只是烦躁地用袖口蹭掉了鼻尖的汗珠……
咂巴着嘴,歪头趴在了床边,睡得更香。
暗室闭塞,空气中充斥着血腥气,闷热不已。
莫寒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嘴角勾起了可疑的弧度,轻轻抬起手臂,合指给趴在床边的她扇风。
小徒弟煮菜回来,嗷的一嗓子,惊醒殷卿卿,也吓到了莫寒。
“哥哥!你肩膀还有伤,不能这样乱动……”
莫寒看着睡眼惺忪的殷卿卿,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已无大碍……有水吗?”
不等小徒弟过来送水,殷卿卿就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渴了怎么不喊我?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睡醒的殷卿卿,说话带着沙哑和慵懒,听上去像撒娇一样,让人心里痒痒的……
“刚醒。”
“喔……你笑什么呢?我流口水了吗?”
意识到自己又在傻笑的莫寒,略有心慌。
我这是怎么了!
他可是个男人!
不行,再这样下去,会疯魔的!!
他费力地蹭着坐起来,拒绝了殷卿卿的帮助。
故意冷声。
“什么时候换下来?”
他扫了一眼殷卿卿的细腰,又开始胡思乱想。
易容,能改骨相吗?
胸里能塞东西,这腰……
他的腰好像一直都挺细的!
不止是腰,胳膊和腿都细!
难道……
小矮子之前怎么形容营里的竹竿来着……
对!
细狗!
这小矮子,是个细狗。
“换下来我穿啥?总不能裸奔吧!”
殷卿卿不知道这人又怎么了,刚明明就在傻笑。
她就问了一句,又冷脸了……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当牛做马讨不到一个笑脸……
莫寒眉头抽了抽,赌气似的狂闷一碗水。
“这么渴?”
殷卿卿接过空碗,便去端小徒弟送来的饭菜。
混不吝地将菜扣在杂粮饭上,端过来问他。
“能自己吃吗?”
莫寒肩膀有伤,做些小动作倒是无妨,吃饭拿筷子……
但还是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殷卿卿也懒得多事,直接将碗筷递给他。
“你呢?”
莫寒注意到,小徒弟可只送了这一碗饭菜。
殷卿卿心笑他不体恤民情。
战争年代,人家能收留你,给你一口饭吃都该感恩戴德了!
还要啥自行车啊……
“吃你的得了!”
莫寒也没多想,拿起筷子,一撅……
洒了好多……
“你……不行就说不行的,逞什么强?”
殷卿卿嘟嘟囔囔地念他,夺过饭菜,又收拾了洒落在床上的。
一转头,看见对面床上的老郎中,满眼惋惜……
唉……
造孽呀!
殷卿卿摇了摇头,坐到床边,喂给他吃。
莫寒实在不适应,歪头躲着,“不必……”
“你吃不吃?赶紧好了赶紧走!不回军营了啊……你那两个兄弟说不上怎么担心呢!”
莫寒闻言抿了抿唇,只好垂着眼睛不去看她,一口一口沉默地接受投喂。
半晌,才闷闷地哼了一句,“饱了……”
声音貌似有些委屈,还带着一丝怯懦……
不知道的,还以为一味喂饭的殷卿卿,是什么恶毒继母呢!
她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啊……
收回剩下的饭菜,也不嫌弃,大口扒着。
莫寒看着,惊讶地挑了挑眉,干裂起皮的唇微微张开。
但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不然,保准又要挨骂!
就这样堪堪养了几日,殷卿卿坐不住了,莫寒也躺不平了。
不顾老郎中的劝阻,二人执意离开。
“既然你们执意要走……我知道一条暗道,或许可以不必经过城关……”
殷卿卿本没想绕过城卫,但若有更方便的路,倒是可以一试。
可老郎中又迟疑了。
“只是,那需要泅水……公子的伤,怕是不行!”
殷卿卿暗叹一口气,那还说啥啊!
“行,我们知道了,走了啊……”
只是,她前脚才出了门,莫寒就吹着扑面而来的凉风,在破旧医馆前驻了足。
心里默念:
老郎中,小徒弟,要好好活下去啊……
不需多时,我们一定会攻下蓟阳,将倭寇赶出我朝王土!
见他止步,殷卿卿回手挽住他的胳膊。
“相公,想什么呢?”
相……相公!?
莫寒大惊失色,心里轰隆一下,耳朵也烧的厉害。
他后退半步,猛地抽回胳膊,压着声音低吼。
“殷少卿!过分了!”
殷卿卿被他的反应逗笑,强忍着揪住他的衣袖。
“不然你以为我何必穿成这样?”
莫寒肩膀还痛,一时挣扎不开。
只好认命,脸上无奈烦闷,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玩归玩,闹归闹。
殷卿卿知道他放心不下这对师徒,低声安慰着。
“走吧,别看了……他们没有白治你,我留了好多吃的给他们!”
莫寒这才知晓,后两天她经常不在,是干什么去了。
“哪弄的?”
他压着狂跳的心,故作镇定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