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打下手的谢展，还在与糙汉攀谈。
“你瞧你这身腱子肉，实在应该当兵去，保家卫国，也能混个肚圆！”
殷卿卿闻言心想，不愧是曾经的山匪头子……
动不动就想拉人入伙！
那人眨了眨眼睛，似有疑虑。
“当兵……能要我吗？”
谢展见他有心，笑着看向莫寒。
“我大哥，现任突击营护军统领，有他举荐，应该不成问题！”
那人也看了过来，满眼疑问。
莫寒点了点头，浅笑里是安慰和鼓励。
看在燕老爷眼里，又是忍不住心酸。
寒儿……长大了。
这一年在外边，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谢展见那壮汉蠢蠢欲动，忍不住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沦落到这儿了？”
那人搅动着破锅里的米汤，缓缓开口。
“我叫左安……是从，蓟阳逃过来的……”
“蓟阳？”
谢展与莫寒几人对视一眼，追问道：
“那边……情况很糟吗？”
左安抬眼，又垂下，轻轻点了点头。
“嗯……倭寇军粮不足，大肆捉人食养……”
“什么？”
齐渊闻言也腾地起身，快步过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捉人干什么？”
左安抬起头，目光笃定。
“捉人，作为食物饲养。以孩子为主，女人为辅……”
饶是sharen不眨眼的殷卿卿，闻之也惊诧了。
她倒是在书上看到过这样情况，古代行军打仗时，粮草不足会吃人……
可是……
亲耳听到，难免恶寒。
她看向同样一脸肃穆的莫寒，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攻城夺地！
燕老爷闻之也是不禁黯然……
外患当头，有的儿子在战场杀敌；有的儿子在朝堂夺权，制造内忧！
百姓流离失所；幼儿食不果腹……
是他的无能！
是他的昏聩！
是他对不起列祖列宗！
上不是一位好皇帝，下不是一个好父亲。
外不是一位好君主，内不是一个好丈夫……
莫寒察觉到他的自责痛心，轻声开口。
“我们会夺下蓟阳，将倭寇赶出燕土！”
这话……是对他说，也是对破庙中流离失所的人们许下的承诺！
“对！我们会夺下蓟阳……”
“将倭寇赶出燕土！！”
两位兄弟颔首应声，热血激昂。
直叫庙宇中的人们也为之动容，无声泪下。
“大哥哥，你们辛苦了，粥给你们喝……”
一个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的散发小乞丐，捧着脏兮兮的小盆，胆怯地凑上前来。
莫寒轻轻一笑，声音极为柔和。
“你自己喝就好，哥哥不喝！”
同时又把谢展带回来的白面馒头拿出一个，递给了他。
谢展原本买来准备给自己人吃的白面馒头，在获得了莫寒的首肯下，便将一袋子都分了出去。
只留了两个，一个递给莫寒，一个拿给殷卿卿。
向来馋嘴的齐渊，这一次都罕见没有抗议。
还在望着豁牙的粥碗，低着头e的燕老爷，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白皙喷香的白面馒头。
他抬眼，竟然是那常年不见面的小儿子递来的。
鼻子不免一酸。
但也没说什么，只抬手接过了馒头。
外边大雪飞扬，馒头却还温热宣软，想必定是那个谢展小兄弟，一路捂在怀里带回来的。
他将馒头轻轻掰开，还了一半给莫寒。
莫寒皱了皱眉，心里辛酸一个馒头分来分去之余……
也稍微有些许动容。
从前在宫中，衣食无缺，孩子自己便会长大，莫寒从没收到过他送的什么东西。
除了生辰时，由礼部例行备下的那些没有温度的金银财宝。
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哪怕……
只是来陪他吃一顿饭……都没有过。
想到这里，他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半个馒头，递给了向来馋嘴的小弟齐渊。
殷卿卿看在眼里，又将手中的馒头掰出一半，分给他。
他刚要推脱，殷卿卿便故作严厉地按住了他的手。
“等下还要吃药，胃里没食不行！”
说着又招呼着谢展，把剩下的半个馒头递过去。
“卿哥，你吃就好，我不饿。”
“那一人一半！”
“……好。”
而刚刚还在追逐着，争抢馒头的几个孩子，见状也有样学样，纷纷将馒头掰开，小心翼翼地小口品着精面馒头。
殷卿卿看着那群不知烦忧的孩子出神，两口便吃完了一小块馒头。
没怎么动口的莫寒看在眼里，将剩下的馒头塞给她。
语气冷冰冰。
“吃不下了。”
殷卿卿瞥了他一眼，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中午几个人只在街边吃了点面条，一下午了怎么会不饿呢。
但也没有拆穿，他知道心疼人了，这是好兆头！
接过他剩下的馒头，三两口吃完，又端药给他。
莫寒刚喝完药，便被殷卿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一颗糖。
他狐疑地看着殷卿卿，思索着她是从哪变出来的。
一路都在车上陪他，没见她下车去买啊……
难道是从军营里带出来的？
殷卿卿看他盯着自己，摊了摊手，小声说。
“就这一块儿，看也没了！”
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燕老爷，不免为之大惊！
这二人相处方式……
不正常！
他这儿子，在军营里呆久了，不会……那个啥了吧！
像户部侍郎家小儿子一样，喜欢上了小书童……
若真是如此，可得赶紧将他带回京城……
莫寒吃了药，躺在薄被上阖眼休息。
破庙中也只剩几个孩子还在抱着碗舔，其他人也都静静躺下，节省体力。
庙外风雪逐渐越来越大。
睡在莫寒身旁的殷卿卿最先发觉，他手脚冰凉，直在发抖！
她爬起来，探了探莫寒的额头，好像有点热。
回身摇起谢展。
“谢展，你大哥发热了！”
谢展和齐渊还没睡实，闻言都凑了过来。
边上的燕老爷更是基本没睡，也起身过来查看情况。
谢展探了探莫寒的脸，确实是热，便急忙背着他起身。
“三弟，去套马车！”
齐渊急忙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
燕老爷手忙脚乱地跟在身后，帮殷卿卿收拾着他们的东西，顺便狠狠一脚踢醒了还在流口水的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