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点点头,又是叹息。
“我现在……倒是能体会翟虎当时的心情。”
殷卿卿抬头,借着月光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半日奔波,上边又露头了小小胡茬。
她抬手轻轻抚摸,逗他。
“那你也不会因此就找理由打人军棍啊!”
莫寒轻轻勾了勾唇,点点头。
“好了,睡吧……”
帐中安静不多时,天便逐渐亮了。
左安咳着醒了过来,恍神了好半天,才发现已经回了军营。
“左安,你觉得怎么样?”
齐渊离他最近,率先闻声爬起来。
莫寒见人醒了,便去找军医复诊。
听闻和柳慕谦说的一样,只是失血过多,已无大碍。
众人这才放心了些。
“展兄弟……展兄弟被掳走了……”
左安等军医离开,才抓着齐渊的衣领,在他耳边低声说。
“什么?”
齐渊震惊得瞳孔都放大了几分……
二哥……被俘虏了……
他忙不得起身,出营去迎抓药的莫寒。
殷卿卿也听见了左安的话,心下一沉。
那鬼子营……
被抓进去了,可还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那鬼子折磨人的手段……
她不敢想。
出于私心,她甚至希望谢展的意志,不要那样坚定!
可若说了……鬼子还会留他性命吗?
这边左逸等人也收到了消息,进来营帐看望左安。
殷卿卿拉过柳慕谦,将人拉到一边,低声询问:
“慕谦,除夕夜我给你的图纸,可在赶制了?”
“嗯,正是除旧岁,爆竹倒是好买……只是这才两天,时日尚短,只怕还没做好……”
殷卿卿点点头,“做好了,立马给我送过来!”
“是。”
殷卿卿招呼守卫,给柳慕谦几人送了些菜饭,便兀自去找莫寒二人。
莫寒听到消息,脸色也白了几分。
殷卿卿过来时,他二人正在纠结要不要上报军中。
“……万一二哥真的没扛住,回来也是要被军法处置……大哥!”
莫寒却心意已决。
“三弟,相信你二哥……更何况,鬼子向来诡诈!若不上报,凭你我二人……何时能找到你二哥下落?”
殷卿卿听个大概,快步过去。
“莫寒,我支持你!多耽搁一刻,谢展就多一刻煎熬!”
事不宜迟,三人立刻将消息报给了封鸿。
封鸿也没有耽搁,立时传信突击营。
建立探查队,深入敌营,搜寻谢展位置。
鬼子经历连败,现已退守苑阳关。
依旧狡兔三窟,分数营驻扎。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叫人探不清人数。
坐立难安,耗时三天。
突击营传回来的消息,却像统一了口径一般——
“一营未见踪迹!”
“二营未见踪迹!”
“三营未见踪迹!”
……
“都没有踪迹,那人是凭空消失了不成?”
殷卿卿小暴脾气,又一掌拍碎了桌子。
她马不停蹄,日夜赶制。
几天时间内,已经组装出了火铳,以及不少火雷、火箭。
结果现在告诉她,找不到人?
莫寒同样心急如焚,但还保持着冷静。
“若不在营地……便只剩下苑阳城了!”
“苑阳城?那……卿哥准备这些东西,岂不是都用不上了?”
齐渊闻言有些泄气。
城中有百姓,投鼠忌器,动起手来难免束手束脚。
殷卿卿却不这样想。
“先不用这些东西也好……再多做些,留着冲营时候,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莫寒也认可,点了点头。
“我和殷少卿去救二弟;三弟带着营中弟兄练习使用火器;左安你去通知柳慕谦,把剩下的火器加快赶制出来……”
毕竟有了封鸿的双手支持,钱和火药,都不是问题!
现在便只剩下,时间!
“是!”
二人得令,各自离去。
莫寒和殷卿卿留下商讨救人事宜。
“苑阳城,你我都没进去过……此行要万分谨慎,不可冒进!”
莫寒担心殷卿卿恋战,难以脱身。
“我知道……这次的任务是救人,我有分寸。”
莫寒点点头,依旧忧心忡忡。
他何尝不担心,谢展会熬不住严刑拷打……
而且已经数日,二弟他,会不会已经……
殷卿卿看着他出神,轻轻握住他的手。
“放心……会没事的!”
莫寒点点头,被殷卿卿掐了鼻子。
“好了……你都多久没有笑过了,马上就要救出谢展了,笑一个!”
莫寒知道殷卿卿自己也担心,还要分神哄他……
乖乖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
被殷卿卿狠狠揉了脸。
“哇……好丑啊……你还是我的小白脸吗?嗯?”
莫寒抬手握住殷卿卿的手,眼里涌动着不知名的恐慌。
“卿卿……以后你要听我的话,不可再像上次一样……我不想,在尸堆里翻找的……是你……”
他说着这话,不由低下了头,声音带着些哽咽和后怕。
对于莫寒来讲,上阵杀敌不可怕。
最可怕的……
是在尸堆中,寻找兄弟。
那一具具冰冷僵硬、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忐忑地翻过来,松了口气,而后却又为自己的轻松而倍感罪恶!
就算这人不是二弟,也是别人的父子兄弟……
他怎能……
这样的忐忑、悔愧、希望、失望……
整整重复了千百次!
他将所有同胞战友的尸体,翻了一个遍,也没能找到他二弟……
他又有了隐隐的希望,或许……
二弟没死!
这样的经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有了……
他也不敢想,若要找的人是殷卿卿,他该当如何?
此前她跌落山崖,已叫他丢了半条命,只剩空壳苦苦支撑……
庆幸的是,老天眷顾,她没事……
可他突然好怕……
怕上天不常站在他这一边!
殷卿卿看着他突然抓紧了她的手,低头慌惧,知道他心里压力一直都很大……
只是在兄弟们面前,他习惯站得笔直,撑起天地。
殊不知……
他也只是一个二十啷当岁的大男孩啊!
殷卿卿面对莫寒时,总是不自觉变得柔软。
她站起身,将莫寒的脑袋怼在自己怀里。
“别想好事啊,我可没那么容易让你去找别的女人!”
今日没去练兵,她也未着铠甲,腰腹软得让莫寒倍感舒适。
他抬起另一只手,大手将殷卿卿的腰扣紧。
听见她满是戏谑的话,破涕为笑,往她怀里使劲儿钻了钻。
怎么办……
他爱死这女人的不着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