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展捂着耳朵,滑坐在床边脚踏。
脑袋里乱成一团……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从稚嫩到清脆,一遍一遍回响——
【阿展!给你,你悄悄地吃,别被人看见了……】
【阿展,这是爹爹新给我做的衣服,好看吗?】
【阿展……你真的要去龙虎山吗?可你要是做了山匪……我爹更不会让我们见面了……】
【没关系,谢展,我此生非你不嫁……我爹若是给我议亲,我定宁死不从……】
【谢展,我能看出你这几个兄弟,对你很不错……和龙虎寨的不一样,你要好好珍惜,战场上保护好自己……我等你回来娶我!】
【你要当心,谢展——】
“江柔……江柔……啊!”
头又开始疼,谢展抱着脑袋蜷缩在角落,疼到浑身抽搐。
院中的莫寒听见声音,快步冲进屋子。
扶抱起谢展。
“二弟!二弟……没事了,不想了不想了……”
莫寒酸涩地蹙着眉头,顺着谢展的后背。
感觉到他缓缓松开抱着头的手臂,莫寒的动作也逐渐减缓。
“大哥……”
“嗯。”
谢展的声音还带着剧痛过后的抖动,显得格外无助。
“大哥……我到底是怎么了?”
莫寒将他搀起来,扶他坐在床边。
扫了眼屋外拦着迟玉的殷卿卿,放低了声音。
“是大哥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落进了倭贼手中……你很坚强,无论遭受怎样的折磨,坚持一字不说……”
莫寒帮他湿了帕子,交给他擦手,又帮他理顺散落的碎发。
“他们给你下了药,我想,是想把你变成他们的刀吧……”
谢展顺眼揉捏着帕子,声音低到听不清楚。
“那……玉儿,是在骗我?”
莫寒有些心酸,坐到他身边。
“我不知她是怎样和你说的……我只知道,你是为了江柔才来参军,挣取功名。”
“那……玉儿呢?”
莫寒轻叹了口气。
“前几日,我和殷少卿进城救你……我也中了毒,她没办法一起带两个昏迷之人,便……暂时将你交给迟玉照顾……”
“所以我们,只认识才不过几日?”
莫寒点点头,“我想是这样的……”
又轻轻撸起他的喜服。
“不若,你可以问问她,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谢展垂眸,其实已经相信了莫寒的话。
毕竟……
自己身有武艺,怎么想也不觉得是被雇主打的……
“二弟……大哥不想为难你,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告诉我,你想留下和她过安稳日子吗?”
莫寒顿了顿,说出为这个兄弟做好的盘算。
“你若想留下,大哥会上报朝廷,为你在这苑阳城谋个一官半职……”
“大哥!”
莫寒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谢展打断。
“我不想留下……但也不想,去见……江柔。”
不知为何,他有些抗拒脑海中的那个声音……
“好,交给大哥来办。”
莫寒刚要起身,却又被谢展拉住。
“大哥……我想,喝酒。”
莫寒闻言轻笑,“好。”
这个二弟向来省心,还没提过什么请求。
“你先休息,我去安排。”
而后出了院门,安排左安清理倭寇尸体,待城外baozha声彻底消失以后,再派人前去探查,与封鸿交接。
齐渊等左安带人走了后,才问他:
“大哥……二哥怎么样了?想起我们了吗?”
莫寒无奈地笑笑:
“哪有那么快……你弄匹快马,回兰阳军营取些酒肉来……记得,尽量避开人。”
齐渊虽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照做。
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不过半个时辰。
小桌摆在院子里,迟玉心虚,只坐在屋里忐忑不已。
心里却在怨怪,莫寒等人来的不是时候……
若再晚来一天,他们圆了房,谢展就是想赖也赖不了了!
院外齐渊帮几人倒酒,嘴里嘟嘟囔囔。
“这算什么啊……二哥的喜酒吗?”
殷卿卿抬起踩在凳子上的脚,踹了他一脚。
“废话怎么这么多?”
齐渊瞪了殷卿卿一眼,嘴硬着,“本来就是啊……”
莫寒手肘碰了碰殷卿卿,打着圆场。
“好了,就当是庆祝我们顺利攻下苑阳。”
谢展垂着眼眸,说话间自己已经喝了好几杯。
齐渊不再说话,坐下生着闷气。
殷卿卿抓着花生米,也是不住叹气,心烦意乱。
“二弟,吃菜。”
莫寒给他夹了个熏鸡的鸡腿。
谢展点点头,“谢谢大哥。”
莫寒轻轻勾唇,又将另一个鸡腿放在殷卿卿碗里。
殷卿卿吃着花生,悄无声息把鸡腿扔给了齐渊。
谢展看着这一幕,莫名有些熟悉,温暖的感觉自心底油然而生。
又饮了一杯后,竟轻笑出声。
“能有你们这群兄弟,真好……”
齐渊一愣,大眼睛里又蓄满了眼泪。
莫寒闻言,亦垂下了睫毛。
“若我当时谨慎些,便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大哥……这怪不得你,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
“二哥……我当时应该跟着你的……不该让你独自涉险……”
谢展对这个没什么城府的小三弟,打心底的喜欢。
“当时没让你跟是对的!”
他想着身上的伤,现下即使已经好了大半,再看也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若经历过那些……
这个小三弟,还会这样纯真吗?
“我只是……”
他叹了一声,又饮一杯。
“我醒来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有玉儿,是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才让我好起来……”
可……
现在又告诉他,她说的都是假的……
叫他,怎么面对?
“我欠她的,既然已经拜了堂……就算没有感情,也应该娶她。”
殷卿卿皱着眉睨着他。
“那江柔呢?”
谢展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我……不知道……”
“你欠迟玉,可以给她钱、给她官……非要以身相许?”
殷卿卿心有怨怼,直言不讳。
莫寒压了压眉,轻轻朝她摇了摇头。
谢展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醉意阑珊。
“我是一个男人,自然可以一走了之……可她一个女子,与我拜过堂了……我怎能弃她不顾啊……让她今后如何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