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未散,门房来报。
说是门外来了个女子,要找谢展。
迟玉神色一顿,下意识打探:“什么样的女子?”
门房回忆着,半晌方才回话,“她说……好像叫……叫江柔。”
江柔?
话音未落,那边谢展手边的酒杯便被碰倒。
齐渊和莫寒也是一怔,对视一眼,无措地看了过来。
可不管如何,人既然来了,就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带她进来,先去偏房等候。”
殷卿卿不理迟玉惊疑的目光,还是叫人进来了。
莫寒拍了拍谢展的胳膊,视作安抚,过来与她商议。
“江姑娘不请自来,只怕事出有因……但二弟不好出面,不如……”
殷卿卿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颔了颔首,瞥了眼慌乱的迟玉,“我去看看。”
她不习惯人伺候,只身过来客房。
进门便见消瘦了许多的江柔,身量纤纤,正在出神。
恍然回首,一见来人是殷卿卿,失落的同时,仿佛也松了口气。
起身毕恭毕敬地屈膝行礼,并不抬眼看她。
殷卿卿也不同她客套,拉着她的胳膊坐下来。
“你怎么来了?可是家中有事?”
江柔眨了眨眼睛,略有疑惑地歪首打量着殷卿卿。
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
殷卿卿一拍额头。
“哦,忘了告诉你了,是我……殷少卿。”
她这才恍然大悟般瞠目,惊艳地放肆打量着殷卿卿。
“殷……”
殷卿卿也不含糊,站起身来,展臂给她看。
忽而目光瞥向门外,感受到沉稳的呼吸,她知道,是谢展在外探听。
这才再次坐下来,缓声问她。
“说吧,怎么进京了?”
江柔垂下目光,顺了睫毛,强忍着伤怀,手指绞了绞帕子。
“殷姑娘……”
“嗯。”
她有些为难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我说了……你会帮我转告谢展吗?”
殷卿卿有意无意瞥了眼门外,轻轻点了点头。
“会。”
她这才咬着小牙,开了口。
“殷姑娘……我爹在给我议亲,但是……我不想嫁……”
殷卿卿皱了皱眉头,声音故意高了一度。
“因为谢展?”
她犹豫着点了点头,偷偷瞧着殷卿卿。
“殷姑娘……你会,怪我吗?”
殷卿卿无奈地笑笑,直言不讳。
“我怪你做什么?做错事的是迟玉,你和谢展都是受害者!”
她轻哼着,手指轻轻叩着桌子。
“这也就是你……换做是我,她都不知死了几回了!”
江柔似乎也想过这样的事,试探着问:
“那……殷姑娘不怕莫公子,生气吗?”
她又冷笑,后靠在椅子上,大大咧咧的翘起了二郎腿。
“生气?生呗……最好来追杀我给他情人报仇,与我纠缠一辈子,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门外的谢展不由蹙了蹙眉头,为大哥捏了把汗。
卿哥不愧是卿哥……
转瞬便又听江柔轻叹,“可我没有殷姑娘的魄力,我不想谢展恨我……”
门外的谢展,又一次攥紧了拳头。
这个柔柔弱弱却隐忍坚毅,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声音……
这样的境遇,叫他……
情何以堪啊?
“那你这次来是……?”
听到屋内的殷卿卿问江柔,谢展又竖起了耳朵。
江柔却沉默了半晌,方才犹豫作答。
“其实……我也不知道来做什么……只是,想看看他,告诉他,我不想嫁给别人……”
她眼里闪烁着倔强的泪花,怎么都有点不甘心。
“如果有可能,你可愿……与迟玉做平妻?”
殷卿卿本不愿这么问,但看她这样子,突然觉得……
这或许不失为一个选择。
门外的谢展,也微微抬起了头。
他心里在期待什么回答呢?
“我……不愿意。”
果不其然。
谢展却仿佛松了口气般。
殷卿卿也有些放心的点了点头,“那你就先住下,你家里那边……我会帮你去信告知。”
“多谢殷姑娘……”
殷卿卿朝她点了点头,起身要走。
“行了,歇着吧……别客气了!”
出了门,看到门外的谢展,却哼了一声没搭腔。
谢展还是没勇气见她,无声地来,无声地走。
只是……
也不想回去东苑就是了。
晚上宴席散后,兄弟三人对饮。
谢展更是喝得酩酊大醉,吐个不停。
“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呕……”
莫寒在一旁照顾着他,帮他拍着背。
“二弟,别这样,既做了选择,就好好面对。”
他也知道,他这个二弟……
从一开始与他们同行并上战场,便是为了江柔。
不想,竟阴差阳错娶了旁人……
“二哥,我觉得你比我强,你是多一个……我是少一个……”
齐渊也趴在桌子上喝得稀里糊涂。
“我要是你……就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才不管那么多……”
殷卿卿正从慕谦院里回来,听见这话,不由嗤笑。
“哎,齐渊……那我问你,要是这时候慕茵回来了……你还要她不要?”
齐渊打了个酒嗝,高高举杯。
“要!只要她肯要我……我一定会好好疼她爱她……”
吐完了的谢展又转过身来,搭上齐渊的胳膊。
“三弟那你说……迟玉怎么办?她和我拜了堂啊!”
殷卿卿脱下披风,也坐了过来,饮了杯辣酒暖身子。
莫寒看她辣到一激灵,不由嗔怪:“慢点喝!”
她挑眉一笑,跨坐到椅子上。
又给自己和谢展分别倒了一杯,兀自与他碰杯。
“要我说啊……你呀,就是顾虑太多!但都决定了,就别再纠结了呗!”
谢展都喝得直不起腰来了,见殷卿卿给他倒了酒,还是端起了杯。
“卿哥……你说的轻巧!这时候……叫你放弃大哥,你能做到吗?”
莫寒闻之不由黑脸,这什么比喻!
抢下谢展手里的酒,瞥了眼殷卿卿,“别再灌他了!”
殷卿卿轻笑一声,兀自喝掉杯中酒,还在同谢展打嘴仗。
“大丈夫就该拿得起放得下!若真有那一日……你看我比不比你潇洒?”
莫寒瞪她,她却仰颌。
一副不信你就看看的模样……
本是几人醉酒玩笑话,不想后来竟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