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峰指尖捏着那枚温润的银灰色指环,感受着其中稳固而广阔的空间波动,心中却泛起一丝疑惑。
“我的修为……似乎增强了许多?”他暗自思忖。
这并非错觉,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天地间弥漫的那种奇异能量便一直在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身体,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这个过程循序渐进的,直到此刻完成这枚超越此界常理的储物戒指,他才清晰地感知到体内仙力的明显增长,比之前更加精纯浑厚。
“是因为这些奇异的能量吗?”他暂时压下疑惑,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赖无为。
此时的赖无为,仿佛一尊失了魂的泥塑木偶,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肖峰手中的指环,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茫然。
他看不懂肖峰那神乎其技炼器手法,但他身为炼器大师却清晰地感应到那枚看似普通的指环上,正散发着远比他所炼储物袋更加稳固、浩瀚的空间波动。
这波动如同无声的惊雷,在他心中炸响,将他引以为傲、钻研了半生的炼器之道,瞬间轰击得支离破碎!
“我……我学了四十年……四十年啊……”赖无为嘴唇哆嗦着,“符箓、火候、材料配比……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结果……结果在他面前……竟如同儿戏……不,连儿戏都不如……”
巨大的挫败感和认知的颠覆,让他感觉自己的整个精神世界都在崩塌,眼前发黑,摇摇欲坠。他感觉自己的存在,在肖峰那近乎神迹的手段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肖峰拿着指环,缓步走到失魂落魄的赖无为面前,他看着这位前一秒还杀气腾腾、此刻却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的中年人,平静地将指环递了过去:“赖大师,要不要看看品质如何?”
赖无为浑身猛地一哆嗦,仿佛被惊醒的梦中人,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这无异于再次承受羞辱。然而,身为一个炼器师深入骨髓的本能和对那枚“神物”无法抑制的好奇,却驱使着他的身体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仿佛接过的不是一枚指环,而是一碰即碎的嫩豆腐。那份虔诚与敬畏,与之前手握长刀的暴戾判若两人。
赖无为屏住呼吸,将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指环之中。
轰——!
那一瞬间,赖无为感觉自己精神力如同进入到了一处巨大的广场,在这片浩瀚的空间中茫然地飘荡。
“这……这是什么?!”赖无为的心神剧震,灵魂都在颤栗。
这哪里是什么储物法宝?!其稳固程度、空间容量,远超他所知的一切储物法器,甚至超出了他想象的极限!
“神器……这绝对是神器啊!!”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猛地收回精神力,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失魂落魄地将指环如同烫手山芋般塞回肖峰手中,仿佛多看一秒都是亵渎。他深深地看了肖峰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低着头,脚步虚浮,如同一个迷途的幽灵,踉踉跄跄地向着乾元镇出口的方向走去。嘴里反复地、神经质地嘟囔着,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锥心:“我输了……彻彻底底……白活了……白活了啊……”
“赖大师?喂!赖大师!您去哪儿啊?比试还没结束呢!”宇文俊哲看着赖无为失魂落魄、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在心中弥漫。
赖无为那句失魂落魄的“我输了”,如同魔音灌耳!他虽然不懂炼器,但也明白能让赖无为如此失态认输,事情绝对大大不妙!再想起之前约定的磕头认错……宇文俊哲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该死!这老东西怎么如此不中用!”宇文俊哲心中疯狂咒骂,眼珠急转,他可不想当众磕头道歉。
趁着众人还沉浸在肖峰那看不懂但似乎很厉害的操作的茫然中,他猛地一挥手,色厉内荏地吼道:“算……算你小子今天走了狗屎运!本少爷……本少爷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了!我们走!”
说完,转身就想带着护卫们灰溜溜地逃离这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在他和大部分围观者看来,肖峰刚才那番操作虽然神奇,但可能厉害的炼器师都是这样的,或许赖大师是自愧不如材料运用。总之,他绝不肯承认自己输了!
“等等。”肖峰那平淡无波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宇文少爷,贵人多忘事?看来是忘了昨日定下的赌约条件了?”
宇文俊哲脚步一僵,他猛地回头,脸上强行挤出扭曲的笑容,矢口否认:“什么条件?本少爷答应过你什么条件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走,我们赶紧走!”
“走什么走?没听到我家主人让你等等吗?”一个清脆却带着浓浓不屑的童音响起。
宇文俊哲只觉眼前一花,那个一直跟在肖峰身边、个头只到他腰间的小屁孩,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叉着腰,小脸上满是鄙夷。
“嘿!反了你了!小zazhong也敢挡本少爷的路!”宇文俊哲正愁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恐惧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恶向胆边生,想也不想,抬脚就朝着阿九狠狠踹了过去!这一脚用足了力气,带着风声,显然是想将这碍眼的小东西一脚踹飞!
然而,他预想中小孩惨叫倒飞的情景并未出现。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颤的巨响!
宇文俊哲只感觉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上的恐怖力量,从自己踹出的那只脚上传来。紧接着,就是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风筝,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数丈外的青石地面上。
“呃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努力睁开模糊发黑视线重影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靴子。
他艰难地抬起头,顺着靴子往上看,映入眼帘的是肖峰那张平静得让他心底发寒的俊朗面容。而他,此刻正像一摊烂泥般,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尘土沾满了华贵的锦袍,活脱脱一只被踩进泥里的癞皮狗!
“道!歉!”慕容静此时也快步上前,站在肖峰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宇文俊哲,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不然,我不介意再废了你的双腿!看这次,你宇文家还能不能找到高人给你接回去!或者,连你那第三条腿也一并废了,让你宇文家绝后!”
她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入宇文俊哲最恐惧的地方。
“第三条腿……”宇文俊哲浑身猛地一个激灵,上次被废双腿的剧痛和差点成为太监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什么尊严、什么报复的念头,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饶命!饶命啊!公子!姑奶奶!”他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跪了起来,然后对着肖峰和慕容静的方向,如同捣蒜般疯狂地磕头。额头重重地撞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瞬间就见了血。
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哀求:“这位公子!慕容小姐!之前是我嘴臭!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饶了我这次!日后……日后我定当携重礼,亲自登门向二位磕头赔罪!求求你们了!”
他的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只求能逃过眼前这一劫。
肖峰看着状若癫狂的宇文俊哲,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丝淡淡的漠然。他什么也没说,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随即,他转身,拂袖而去,白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欺软怕硬的狗东西!”慕容静厌恶地啐了一口,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宇文俊哲,也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追上了肖峰的背影。
场上只剩下如蒙大赦瘫软在地大口喘气的宇文俊哲,以及一群手忙脚乱冲上来搀扶他的宇文家护卫们。
“少爷!少爷您怎么样?”
“快!扶少爷起来!”
“该死的慕容家!还有那个小zazhong!”
护卫们七嘴八舌,义愤填膺。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此刻瘫软在护卫臂弯里脑袋深深低垂的宇文俊哲,那双被凌乱发丝遮挡的眼睛,已然变得一片血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鲜血顺着指缝悄然滴落,染红了内衬的丝绸。
极致的屈辱如同毒液般在他血管里疯狂奔流,焚烧着他的理智。那卑微求饶的画面,慕容静的唾骂,肖峰那漠然转身的背影,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深深烙在他的灵魂深处!
“慕容静……慕容家……还有那个姓肖的杂碎……”宇文俊哲的内心在疯狂地咆哮、扭曲、燃烧,“你们等着!你们给本少爷等着!今日之辱,我要你们百倍!千倍地偿还!我要你们慕容家鸡犬不留!我要把那个姓肖的杂碎剥皮抽筋!我要让慕容静那个贱人跪在本少爷脚下求饶!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无声的毒誓,带着最刻骨的怨毒,在他心底疯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