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同指间流沙,悄然滑落。转眼间,肖峰降临此界已逾半月。
这半月时光,于肖峰而言,是难得的平静与观察。他时常漫步于乾元镇的大街小巷,或驻足于郊外山野,试图感悟此界独特的天道法则。
然而,这片天地的规则似乎笼罩在一层难以穿透的迷雾之中,任凭他神念如何探寻,也难窥其玄奥真容,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将他的感知拒之门外。这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疏离感,让他心中那份探究的欲望愈发强烈。
阿九则如同脱缰的野马,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在哪个角落“鬼混”。肖峰倒也并不担心,这小家伙虽外表是个孩童,但根脚非凡,自保绰绰有余。况且,他们之间有着牢固的主仆感应,只要阿九不主动屏蔽,无论多远,肖峰都能感知到他的方位与大致状态。
变化最大的,当属慕容静。那枚指环,如同一个永不枯竭的能量源泉和修炼加速器。她的武道境界,当真是一日千里,势如破竹。就在前几日,伴随着小院中一股远超武师境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慕容静成功突破了武师境的桎梏,正式踏入了武宗之境!
突破当日,她兴奋不已,甚至尝试着将体内精纯浑厚的气血之力外放,凝练出了一身闪烁着淡青色光华的“血气战甲”。她兴冲冲地跑到肖峰面前,转了个圈,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和期待问道:“肖大哥,你看我这战甲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太素了?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它变得好看些?”
那认真的模样,让肖峰不禁莞尔,哭笑不得。在他眼中,力量本身才是根本,至于形态的美观……倒真是从未考虑过。
这天夜晚,万籁俱寂。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深邃的夜空,将慕容府邸的小院映照得如同覆了一层薄霜。
肖峰独自立于院中,负手仰望明月,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遥远的星河,思考着前路。
“呼啦”一声轻响,一个小小的身影灵巧地翻过院墙,轻盈落地,正是消失了好几日的阿九。他一眼就看到了月光下那道身影。
“主人,你在干嘛呢?看月亮想家啦?”阿九蹦蹦跳跳地凑到肖峰身边,也学着仰起小脸,好奇地打量着那轮玉盘。
肖峰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阿九,平静地说道:“阿九,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哦?”阿九眨巴着大眼睛,并无太多意外,“那主人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呀?”
“就明天吧。”肖峰声音融入月色,“这方世界,藏着太多我看不透的秘密,需要去更广阔的地方探寻答案。”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给慕容府邸的庭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正堂前的空地上,一行人静静伫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离愁。
慕容秋白站在肖峰面前,这位历经沧桑的老者眼中带着不舍与祝福。他郑重地抱拳行礼:“肖公子,此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日才能再会。老夫别无他物,唯愿你这一路平安顺遂,诸事皆吉。”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递向肖峰:“这里面是一些俗世的金银盘缠,想来公子远行,总有需要打点之处,还请莫要推辞。”
肖峰看着老者眼中真挚的情谊,心中微暖。这些时日的相处,他深知慕容秋白性情豪爽,不喜虚与委蛇。他亦不矫情,坦然接过储物袋,抱拳回礼:“多谢慕容老爷子厚赠!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这份盘缠,我确实需要。初临贵地身无长物,这些金银正是及时雨。”
“肖大哥……”慕容静走上前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中满是不舍。
她看着肖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现在境界还是太低,跟着你只会是拖累。等我……等我修炼到了武王境界,一定出去寻你!”
肖峰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半月内就从武者境一路飙升至武宗境的少女,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赏。他温和地笑道:“慕容姑娘,以你如今的修炼速度来看,武王境,恐怕也就在这数月之间了。到那时,天高地阔,任你遨游,何处不可去得?我相信你。”
“嗯!”慕容静用力点头,仿佛要将这份承诺刻进心里,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随即,她目光转向肖峰身边正探头探脑的阿九,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小阿九,出去以后,可不能再像在乾元镇这样,动不动就想往女澡堂子里钻了!最近镇子上可是有好几位婶婶姐姐气冲冲地来找我‘主持公道’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要让肖大哥打你屁股了!”
“我……我没有!她们污蔑我!”阿九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大声辩解,眼神却心虚地瞟向别处。
他那些壮举,自然是瞒不过肖峰的。肖峰之所以未加严惩,也是因为阿九每次都是光明正大的往里面走,每次都会被看门的伙计及时发现拦下,并未造成实质侵害,全当是这小家伙无聊时的恶作剧了。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离别的时刻终究到了。
肖峰后退一步,目光扫过慕容秋白和慕容静,抱拳朗声道:“慕容老爷子,慕容姑娘,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今日就此别过,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肖公子,后会有期!一路保重!”慕容秋白抱拳回礼,声音洪亮。
“肖大哥,后会有期!”慕容静盈盈一拜,欠身行礼,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
肖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身旁的阿九也难得地收敛了嬉皮笑脸,变得严肃起来。只见肖峰袖袍轻轻一挥,两人便化作两道璀璨的流光,在慕容秋白和慕容静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已化作天际尽头两个微不可察的光点,彻底消失在湛蓝的天空深处。
“英雄出少年……啊!”慕容秋白望着早已空无一物的天际,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感慨,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与一丝怅然。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只见慕容静依旧痴痴地望着肖峰消失的方向,双眸泛红,水光盈盈,仿佛要将那片天空望穿。
慕容秋白心中了然,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息一声,背着手默默离开了庭院。女儿的心思,他如何看不透?只是那肖峰公子,如同九天之上的谪仙,与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份情愫,只怕是镜花水月,难有善终。
庭院中只剩下慕容静一人。晨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温润如玉、流淌着金色纹路的指环。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戒面,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留下的气息和那浩瀚空间的脉动。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她低声呢喃,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期盼,最终化作一个坚定的名字:“以后,你就叫‘逐月’吧。”
千里之外,高空之上。
正驾驭遁光疾驰的肖峰,身形猛地一顿,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他霍然转身,深邃的目光穿透云层,遥遥望向乾元镇的方向,眉头微蹙,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其细微、却又触动心弦的波动。
“主人,怎么了?”紧随其后的阿九也急忙停下,疑惑地问道。他顺着肖峰的目光看去,除了茫茫云海什么也看不到,随即贼兮兮地猜测:“该不会是慕容大美……呃,慕容姑娘那边有什么事吧?”他及时改口,但眼中促狭的笑意藏不住。
肖峰抬起手作势欲打,阿九立刻夸张地抱头缩成一团。
“再口无遮拦,小心我把你变回龙泉剑关禁闭。”肖峰放下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眼神却依旧凝重地望向远方,“以后在外也要注意言行,那天道意志……可是一直若有若无地‘注视’着我们,尤其是……我。”
他抬头瞥了一眼深邃的天空,仿佛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
“哦,知道啦知道啦,我以后一定注意言行!”阿九立刻乖巧点头,随即转移话题,“主人,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总不能一直在这天上飘着吧?”
肖峰收回望向乾元镇的目光,眼底那丝波动已被压下。他望向更远方的地平线,沉声道:“云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