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芷看着眼前激动得泪流满面的丈夫,眼神中的困惑更深了。她努力回忆着,眉头微蹙:“夫君......你这是怎么了?我......我不是在秦国娘家吗?我记得......好像遇到了劫匪?然后......然后......”她努力回想,记忆却仿佛断在了某个节点,后面一片模糊,“怎么......怎么突然就在家里了?我......我睡了很久吗?”
沈墨渊闻言,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但看着妻子茫然困惑的样子,又涌上一丝心疼。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望向肖峰。
肖峰迎上沈墨渊的目光,淡然一笑,温声道:“沈大哥不必在意。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对嫂夫人而言,并非愉快的经历。神魂自我保护,选择性地遗忘一些不好的记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并非坏事。忘却,有时也是一种福分。”
肖峰的话语瞬间抚平了沈墨渊心头的忧虑。他恍然大悟,随即释然,用力点头:“肖兄弟说得对!忘得好!忘得干净!那些糟心的事情,想不起来最好!只要夫人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
他重新看向李芳芷,眼中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珍视。
“这位公子是......?”李芳芷的目光落在肖峰身上。她能感觉到丈夫对这位年轻公子的态度非同寻常的敬重。
沈墨渊连忙收敛情绪,郑重地为妻子介绍:“夫人,这位是肖峰,肖兄弟!今日你能清醒过来,全赖肖兄弟出手相助!他是我们夫妇的大恩人!快来,好好谢过肖兄弟!”
他又指向一旁的苗老,“这位是百草门的苗老,德高望重的丹道圣手。这五年来,多亏了苗老不辞辛劳,以丹药和针法为你续命调养,否则......否则我们恐怕等不到肖兄弟到来......”
李芳芷虽然对那五年毫无记忆,但看着丈夫眼中真挚的感激和后怕,听着“续命调养”、“大恩人”这些字眼,心中顿时明白,眼前这两位,定是对自己有再造之恩!
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不顾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对着肖峰和苗老深深欠身,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声音带着由衷的感激:“李芳芷在此,叩谢肖公子救命大恩!叩谢苗老多年照拂之恩!二位恩德,芳芷没齿难忘!”
她的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哎哟!沈夫人快快请起!折煞老夫了!”苗老赶忙上前虚扶,老脸上又是欣慰又是惭愧,“老夫惭愧,五年苦功,也只是勉强维持,未能真正治愈夫人。今日夫人能重获新生,全仗肖公子神乎其技!老夫不过是尽了医者本分,实在不敢居功!”
肖峰也微微欠身回礼,语气温和:“夫人不必行此大礼。我与沈大哥意气相投,出手相助乃是分内之事。况且,真正支撑夫人度过这五载光阴的,是沈大哥不离不弃倾尽所有的深情守护。要谢,夫人最该谢的是沈大哥。”
“哈哈哈!好了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墨渊看着妻子清醒如初,心中畅快无比,积压五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豪迈地大笑着,声震屋宇,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今日是我沈墨渊最高兴的日子!什么也不说了!中午就在府上,设下盛宴!好酒好菜管够!肖兄弟,苗老,还有阿九小友,今日我们定要开怀畅饮,不醉不归!谁都不许走!”
房间内洋溢着劫后重生的喜悦和团聚的温馨。沈墨渊拉着妻子的手,激动地诉说着这五年来的思念。李芳芷虽然记忆缺失,但看着丈夫真情流露,心中也是暖流涌动。苗老抚须含笑,由衷地为这对夫妇感到高兴。
然而,就在这其乐融融、充满欢庆气氛的时刻——
窗外,一阵清风毫无征兆地拂过庭院。
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入洞开的窗棂。
就在那片落叶之后,一只小巧玲珑通体由某种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素白符纸折叠而成的纸鸢,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轻盈而精准地穿过窗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苗老的掌心之中。
纸鸢触手微凉,其上散发着百草门独有草木清香的灵力印记。
苗老看着掌心那枚突然飞入的素白纸鸢,感受到其上属于百草门核心传讯符特有的草木灵气印记,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略带歉意地看向正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沈墨渊:“沈城主,沈夫人,实在抱歉,老夫失礼了。这是我百草门内传来的紧急传讯符,门规所限,不得不立刻查看。”
在别人府邸,尤其是主人的喜庆时刻处理宗门事务,确实显得有些唐突。
“苗老,你这是哪里话!”沈墨渊此刻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毫不在意,“贵门必有要事!快请查看,无需顾虑!”
“好!多谢沈城主体谅!”苗老不再犹豫,指尖凝聚一丝精纯的元力,轻轻点在纸鸢之上。那纸鸢仿佛被激活,瞬间展开,化作一片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素色符纸,其上密密麻麻浮现出细小的符文小字。
苗老凝神阅读。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随着目光扫过符纸上的信息,他花白的眉毛渐渐拧紧,原本因为李芳芷康复而浮现的红润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的灰白。
房间内欢乐的气氛,仿佛被这无声的凝重悄然冻结。沈墨渊脸上的笑容淡去,李芳芷也察觉到了异样,担忧地看着苗老。
阿九则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那张散发着草木清香的符纸。
片刻之后,苗老长长地、沉重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吐出。他指尖元力一收,那展开的符纸瞬间重新折叠,变回小巧的纸鸢,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苗老?”沈墨渊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关切,“可是门中有何急事?若有需要沈某效劳之处,尽管开口!”
苗老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带着深深的惋惜和一丝沉重。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倒......倒也算不上门中急事。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只是我们百草门在云州境内,一直以来都有一家稳定的灵草供应商,是个复姓慕容的小家族,其为人忠厚,供应的灵草品质也颇为上乘,与我百草门合作已有百年之久......”
“慕容家?”沈墨渊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苗老沉重地点点头,语气带着惋惜:“就在昨夜,这慕容一族......被人灭门了!满门上下,连同府邸......尽数被毁!符讯上说,现场惨不忍睹,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掌印深坑。”
“竟有这等事?!”沈墨渊闻言,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身为云州城主,护境安民是他的天职,竟有如此丧心病狂的狂徒,在他治下屠戮满门?!这不仅是挑衅,更是对他城主权威的践踏!他虎目圆睁,须发皆张,武皇境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一丝,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厉声道:“在我云州境内,朗朗乾坤之下,竟敢行此灭绝人性之事!真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苗老,可知具体是乾元镇何处?我这就派人......不!我亲自带卫队前去调查!定要将此獠揪出来,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苗老看着愤怒的沈墨渊,叹息道:“就是青岚山脉附近的乾元镇,那个复姓慕容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