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强行斩出这“别云归墟”一剑的陆天尘,随着剑光的彻底崩碎,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向后倒去。
剑体崩解带来的恐怖反噬力,如同亿万根无形却蕴含着毁灭意志的钢针,瞬间沿着陆天尘强行维持的剑意联系,狠狠贯入他早已油尽灯枯的躯体。
“呃......”
陆天尘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的身影如同被投入强酸中的画影,就在那激荡肆虐的元气风暴与遮天蔽日的烟尘之中,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残骸遗存,仿佛他这个人,连同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被那无情的巨力从世间彻底抹除。
与他一同走向最终湮灭的,还有柴凌云、庄翰思等几位核心长老。
他们或曾主谋灭门,或曾极力推动掠夺,此刻同样被那无法抗拒的毁灭之力锁定。
他们的护体罡气如同薄纸般被无形巨力撕碎,惊恐的吼叫尚在喉咙中酝酿成型,便已步了陆天尘的后尘,连一丝尘埃都未能留下,彻底化为了虚无。
然而,肖峰并非嗜杀成性的屠夫,他此来只为清算首恶,了结因果,无意行那斩尽杀绝之事。
那覆压天地禁锢空间的擎天巨掌中蕴含的恐怖空间束缚之力,虽然让玄霄剑宗内所有弟子长老如同琥珀中的蚊虫般动弹不得,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也如同一层无形却坚韧至极的屏障,精准地过滤掉了足以致命的毁灭性冲击。
正是这看似毁灭的力量,在关键时刻,反而成了那些未曾参与核心决策甚至对此事毫不知情的普通弟子的救命屏障。
即便如此,灭顶之灾的边缘挣扎也绝非易事。
当巨掌的余威散去,空间束缚解除,侥幸存活的弟子们如同被飓风抛洒的破布娃娃,七零八落地散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各处。
个个面色惨白如纸,体内骨骼不知碎了多少。
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昏死过去,气息奄奄。
呻吟声、压抑的痛呼和绝望的哭泣声,在死一般的寂静废墟中此起彼伏。
随着几位首恶的彻底消亡,肖峰缓缓收回了手掌。
刹那间,那遮天蔽日带来无尽绝望的擎天巨掌虚影,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无形。
一直被厚重乌云和烟尘遮蔽的天空,终于艰难地透下几缕惨淡的阳光,如同探照灯般斜斜地打在狼藉的废墟之上,照亮了断壁残垣和斑斑血迹,更显凄凉。
尘埃依旧弥漫,缓缓沉降。
曾经恢弘壮丽、剑气冲霄、傲立云州数万年的玄霄剑宗已然彻底沦为历史的尘埃。
象征着宗门权力与威严的主峰大殿尽数化为齑粉,融入泥土。
那铭刻着历代英名被视为精神图腾的巨大剑碑,此刻寸寸断裂,轰然倒塌,半截残躯斜插在废墟中,无声诉说着过往的荣光与此刻的终结。
灵药园中珍稀的灵植化为乌有,藏经阁内浩如烟海的典籍灰飞烟灭,弟子们居住的精舍更是连地基都难以辨认......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只巨掌之下,被彻底地抹平。
只剩下一个如同被天外陨石撞击过的焦土深坑。
肖峰的身影,如同自九天之上踏破虚空降临的神祇,缓缓自高空踏虚而下,足不沾尘,落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废墟边缘。
几道身影在附近的瓦砾堆中艰难地挣扎着爬起,正是苍梦蝶和另外两三位平日里风评尚可且在昨夜议事中持反对意见或保持沉默的长老。
他们同样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终究在肖峰刻意留手下保住了性命。
肖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惊魂未定的脸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废墟的哀鸣:“尔等几人,此前并未掺合进陆天尘针对慕容家的龌龊谋划,平日行事亦算恪守本分,未闻大恶。今日,便留尔等一命。”
听闻此言,苍梦蝶等人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光芒,那是对生的极度渴望。
但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刻骨的悲哀所取代——
宗门,他们守护了一生视为归宿的玄霄剑宗,终究是没了。
根基断绝,传承尽毁,他们成了无根的浮萍,亡宗的遗老!
“不过......”肖峰的声音依旧平淡,“这玄霄剑宗,自今日起,便从云州除名了。”
“除名”二字,如同最后的丧钟,重重敲在苍梦蝶等人的心头,也敲在所有尚有意识的幸存弟子心头,一股巨大的悲怆和茫然瞬间淹没了他们。
肖峰的目光并未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另一处相对完好的断墙之下。
那里,宇文拓如同一条濒死的蛆虫,披头散发,浑身污血,正艰难地趴在地上。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大股污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当肖峰那淡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宇文拓浑身猛地一颤。
“至于你,宇文拓......”肖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引发一切祸端的源头,那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没有丝毫怜悯,“这一切祸端,皆因你宇文家而起,心术不正,酿此大祸。”
肖峰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切割着宇文拓最后的神智:“你这条贱命,还不配由我亲自收取。就留在这里,苟延残喘,等慕容静亲自来取吧。”
这句话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宇文拓感到恐惧,他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那个被他家族害的家破人亡的女子,带着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将成为他生命最后时刻唯一的梦魇!
肖峰不仅要他死,更要他在无尽的惊慌和恐惧中等待,等待一个被他家族深深伤害背负血海深仇的人,来执行这最终的审判。
这种等待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说罢,肖峰不再看宇文拓那因极度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也不再理会废墟中那些或感激、或悲恸、或麻木呆滞的目光。
他漠然转身,衣袂在弥漫的尘埃中微微拂动。
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在数百丈之外,如同缩地成寸。
再一步,那清逸的身影便彻底融入翻腾的尘埃与惨淡的天光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废墟和无声的绝望。
云州三大顶级宗门之一的玄霄剑宗,被人一掌覆灭!
这足以颠覆整个云州乃至周边数州格局的惊天消息,注定无法被掩盖。
它首先将从这片废墟瓦砾中艰难爬出的幸存弟子口中,带着血泪和极致的恐惧断断续续地讲述出来。
随后,便会如同最猛烈的瘟疫,伴随着那些仓惶逃离、心胆俱裂的弟子身影,迅速扩散到云州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城镇,每一个宗门......
风暴,已然掀起,整个云州的天空,都将因今日之事而彻底改变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