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城主府深处。
  清幽雅致的客房内,檀香袅袅。
  肖峰闭目盘膝,静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沉静如水,仿佛与外界沸反盈天的喧嚣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此时,距离玄霄剑宗被一掌抹平,已然过去了两日。
  这两日间,那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被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炸裂开来,其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引发的震动之剧烈,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玄霄剑宗......没了!”
  “被人一掌拍平了!”
  “陆天尘觊觎小家族功法,sharen夺宝,惹来了天罚!”
  这些惊悚的标题和细节,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在云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茶馆酒肆、坊市街头、街尾小巷......到处都有人在谈论。
  陆天尘如何因贪婪而灭慕容家满门,又如何被神秘强者以雷霆手段覆灭山门......这些事情被反复传播时,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腊月的冰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云州的修行界。
  这已非简单的宗门更迭或高手陨落,这是一个赤裸裸、血淋淋的警示!
  它清晰地告诉所有人:恃强凌弱、巧取豪夺、视凡俗如蝼蚁的日子,到头了!纵使是玄霄剑宗这等雄霸一方数万年、底蕴深厚、有武尊坐镇、甚至拥有号称能抗武圣的护宗大阵的庞然大物,在那等存在面前,也不过是弹指间灰飞烟灭的下场!
  威慑!无与伦比的威慑!
  一时间,云州境内,无论名门正派还是邪道旁门,无论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还是小门小户,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各大宗门:高层连夜召集所有核心弟子,掌门亲临训话,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一道道禁令被迅速拟定、颁布:严禁任何恃强凌弱、强取豪夺、欺压凡俗之举!违者,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重则当场格杀!
  宗门执法堂弟子倾巢而出,巡视内外,气氛肃杀得如同大敌当前。
  世家大族:族老们紧急召开会议,严令约束家族子弟行为,勒令立即停止一切可能引发冲突的扩张和霸道行径。一些平日里跋扈惯了的纨绔子弟,瑟瑟发抖。
  江湖草莽:平日里啸聚山林、打家劫舍、视律法如无物的悍匪流寇,往日里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时间,云州境内烧杀抢掠、劫道绑票等恶性事件,竟在短短两日内锐减了七成以上!许多商队惊异地发现,连一些臭名昭著的黑风口,都变得异常太平起来。
  这种近乎诡异的太平景象,让坐镇城主府的沈墨渊都感到愕然。
  他案头原本堆积如山、需要他亲自调解或派兵清剿的冲突卷宗,竟凭空少了大半。
  许多积压已久涉及宗门或世家欺压地方的陈年旧案,苦主们甚至主动撤诉或表示愿意和解。
  沈墨渊负手立于城主府高阁的窗前,望着下方云州城内熙熙攘攘似乎比往日更显平和安详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这看似祥和的太平,竟是用一个顶级宗门的彻底覆灭和一个神秘强者的滔天怒火换来的。
  这代价,何其沉重!这威慑,又何其恐怖!
  然而,比这太平景象更令人心潮澎湃的是关于那位神秘强者本身的传说!
  从玄霄剑宗那片巨大废墟中侥幸爬出的弟子,以及几位心胆俱裂至今仍在噩梦中惊醒的长老口中,一个模糊却又惊世骇俗的形象被反复描述、口口相传。
  每一个细节都在传播中被添油加醋,每一次转述都增添了几分神异的色彩。
  这形象如同滚雪球般在云州大地上发酵,最终凝聚成一个足以令所有武者仰望、敬畏、甚至顶礼膜拜的神话!
  天阙楼,云州城最负盛名的酒楼。
  此刻正值午市,二层楼阁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酒菜的香气,但更浓郁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议论气氛。
  所有人,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富商豪客,无论低阶武者还是气息沉稳的江湖客,话题都惊人地一致——玄霄剑宗覆灭与那位神秘强者!
  “喂!听说了吗?最新的!”一个满脸络腮胡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大汉猛地灌下一大海碗烈酒,将碗重重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瞬间吸引了周围几桌人的注意。
  他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那位高人!就那么站在天上,轻飘飘地抬起手,就这么往下一按!”
  他学着动作,粗壮的手臂抬起,手掌朝着桌面虚虚一按,仿佛自己就是那毁天灭地的存在。
  “轰——隆——!!!”他模仿着山崩地裂的巨响,唾沫星子横飞,“整个玄霄山脉!连带山上那气派的玄霄剑宗,就......就他娘的像被巨人踩了一脚的蚂蚁窝,全没了!听说那动静,几百里外都听得真真儿的,地皮跟跳舞似的乱抖,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山崩地裂啊!”
  他绘声绘色的描述,让周围听众仿佛身临其境。
  “废话!这事儿现在云州三岁小孩都知道了!”旁边一个穿着锦缎眼神精明的商人立刻接话,他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带着深深的敬畏,“你说的动静是结果,关键是过程!重点是那护宗大阵!”
  他刻意加重了护宗大阵这四个字,环视四周,看到众人竖起耳朵,才满意地继续道:“那可是玄霄剑宗立派几万年,一代代掌门坐化前,都要把半条命的本源修为灌进去加持的玩意儿,号称乌龟壳中的乌龟壳,武圣来了都得挠头,只能慢慢磨!结果呢?”
  商人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充满了不可思议:“在那位高人面前,那大阵!就跟咱们过年糊窗户的薄纸一样!‘噗嗤’一声!”
  他做了个撕纸的动作,表情夸张:“不,连‘噗嗤’声都未必有,就一掌下去,那光罩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跟水泡似的,‘啪’一下,碎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下多少!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邻桌,一个背负长剑气息沉稳明显有些修为的中年武者,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喃喃自语:“天呐......一掌碎山破阵......连能抗武圣的大阵都如同虚设,这......这位前辈他到底是什么境界的存在?照这么说武圣在他面前也......”
  他不敢再说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比武圣还强......”一个须发皆白看起来像是饱读诗书的老者,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声音干涩,“那......那还能是什么?凡人武者,武圣已是巅峰,登峰造极......再往上那只有......”
  “神!”
  一个年轻清亮带着无比笃定和狂热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突兀地在喧闹的酒楼中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整个天阙楼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喧嚣声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唰”地聚焦在三楼靠窗位置一个站起来的年轻人身上。
  他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布衣,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崇拜光芒。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向整个云州宣告,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
  “只有神才能做到如此地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描淡写,灭宗毁山,视千年大阵如无物!他一定是超越了凡俗武道的存在,他是神,是武神!!!”
  “武神......”
  整个酒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咀嚼着这个陌生却又带着无上威压的称谓。
  它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长久以来禁锢在武者认知上的天花板!
  “武神!”短暂的寂静后,那络腮胡大汉猛地站起,巨大的身躯带倒了椅子,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如同找到了最完美的诠释,“对!武神!一掌灭玄霄的武神!”
  “武神!没错!只有武神才能解释!”
  “武神现世了!”
  “天佑云州!武神现世!”
  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整个天阙楼瞬间被“武神”二字点燃,狂热的气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