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客房内蔓延,如同凝固的寒冰。
  天道人影周身的朦胧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艰难的权衡。肖峰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等待它接下来的话语。
  他知道,这位执掌一界法则的存在既然主动现身,绝不会只是为了诉苦和指责。
  果然,片刻之后,天道人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紧迫:“吾能感知到,异神的先锋,已经开始向着这方世界靠近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异神先锋?”肖峰心中一凛,“还有多久?”
  “快则一年,慢则三载。”天道人影的声音中透出深深的疲惫,“具体时间,取决于它们在虚空中是否会遇到其他阻碍。但无论如何,这个数字不会更长。”
  一年到三年......
  肖峰握紧了拳头。这个时间,太短了!短到以他目前的修炼速度,即便有鸿蒙紫气源源不断地滋养,也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能够对抗异神的层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天道人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中竟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放宽心。那将你送来此界的古天道,既然将你选为‘棋子’,便不会让你在棋局开始前就倒下。”
  肖峰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如此甚好。”天道人影满意地应了一声,周身光芒开始缓缓收敛,那模糊的人形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淡:“言尽于此。日后若有需要,吾自会再找你。记住,莫要轻易暴露你修真者的身份,否则......吾也保不住你。”
  话音未落,那光影便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彻底消散在客房之中。
  室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肖峰依旧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态,目光穿透洞开的窗棂,望向夜空中那道亘古不变的天门投影。月光如水,洒落在他白衣之上,映出清冷的光华。
  阿九安静地坐在一旁,小脸上罕见地没有嬉闹的神色。他托着下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肖峰的背影,仿佛能从那挺拔的身姿中读出主人此刻翻涌的心绪。
  “主人,”阿九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那个天道说的……您信吗?”
  肖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在蒲团上重新盘膝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膝头,眼神深邃如渊。
  “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笃定,“重要的是,异神将至,此界危在旦夕。而我……是目前唯一有能力、也有责任站出来的人。”
  “可是……”阿九咬了咬嘴唇,小脸上满是不甘,“凭什么啊?您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些什么上古圣人、无上存在,把您当成棋子,随手一丢就扔到这破地方,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凭什么要您来给他们擦屁股?”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中甚至泛起了一丝委屈的水光:“在修真界的时候,您辛辛苦苦修炼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渡劫成仙,结果呢?被扔到这儿来了!现在刚站稳脚跟,又告诉您异神要来,让您去送死!这……这不公平!”
  肖峰静静地看着阿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伸出手,在阿九那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动作轻柔,带着宠溺:“阿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替主人打抱不平了?”
  “我……”阿九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小脸微红,嘟囔道,“我本来就是为你好嘛……”
  “我知道。”肖峰收回手,目光变得悠远,“你说得对,不公平。我也不甘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可是阿九,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所以会觉得不公平,是因为我们在计较得失。可这世上有些事,本就不是用得失来衡量的。”
  “那用什么来衡量?”阿九不服气地追问。
  “心。”肖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用这里来衡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窗棂。夜风裹着云州城的万家灯火与隐约的人声扑面而来,远处有孩童的嬉笑声,有商贩收摊的吆喝,有酒楼传来的丝竹管弦。这一切喧嚣而鲜活,构成了一个真实的人间。
  “你看,”肖峰指着窗外,“那些人,他们不知道异神是什么,不知道天道是什么,甚至不知道武神是什么。他们只知道明天要早起出摊,要给孩子做饭,要为了一枚铜板跟人讨价还价。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座城、这条街、这间屋。”
  他转过身,看着阿九,目光清澈而坚定:“可就是这些渺小的人,构成了这个世界。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生老病死,他们的炊烟与灯火……这一切,才是世界存在的意义。天道不是,异神不是,甚至我们这些修行者也不是。是他们。”
  阿九愣住了,小嘴微张,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他从未听过主人说这样的话,也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所以,”肖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异神要毁掉这个世界,毁掉的不是天道的本源,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则。毁掉的,是这些人的家,是他们的明天,是他们那点微不足道却拼尽全力守护的幸福。”
  他重新坐回蒲团,目光平静如水:“我肖峰不是圣人,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一个修行者,一个从凡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人。我走过的每一条路,都踩在凡人的土地上;我喝过的每一口水,都来自凡人的井里。没有他们,就没有我。”
  “所以您选择留下。”阿九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用力揉了揉眼睛,装作是被风沙迷了眼,“您选择当那个傻子。”
  肖峰失笑:“怎么,跟着我这个傻子,委屈你了?”
  “才没有!”阿九猛地跳起来,小脸上写满了骄傲,“我阿九的主人,当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傻子怎么了?傻子也能一巴掌拍死异神!”
  他挥舞着小拳头,仿佛此刻就能冲上九天,把那些所谓的“域外之神”揍个稀巴烂。
  肖峰看着阿九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心中的阴霾终于散去了几分。他轻轻摇头,正欲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动,目光转向房门方向。
  “笃笃笃。”
  敲门声适时响起,节奏沉稳,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