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峰握着传讯符的手微微收紧，目光穿透夜色，望向极西之地那不可见的方向。
“沈大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秦国那边，还说了什么？”
沈墨渊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更厚的卷宗，双手递上：“这是秦国皇室随求援信一同送来的详细情报。肖兄弟，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得多。”
肖峰接过卷宗，展开细读。
卷宗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写就。内容远比传讯符中的一句话要详细，却也更加触目惊心——
“七日之前，天坠之地核心区域突然爆发出一股灰白色的光芒，光芒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方圆千里可见。光芒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期间大地剧烈震颤，方圆数百里内的妖兽、飞禽、甚至昆虫，皆疯狂向外逃窜，所过之处，村庄被踏平，农田被毁坏，死伤无数。”
“光芒散去后，天坠之地外围原本寸草不生的焦土上，竟凭空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肉红色苔藓。那些苔藓生长速度极快，仅仅三日，便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地面。有武者冒险靠近探查，发现那些苔藓会主动攻击生灵——一旦有人踩上去，苔藓便会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吞噬血肉。”
“秦国皇室已派遣三位武王境供奉带队前往调查，至今……无一人返回。秦帝嬴苍穹震怒，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向各方求援。”
卷宗的最后，用朱砂笔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天坠之地，正在‘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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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峰合上卷宗，沉默良久。
“灰白色光芒……肉红色苔藓……”他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罗睺。”他在识海中呼唤。
“听到了。”罗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那片天坠之地，恐怕不止一块异神残骸。迷雾荒原的那块，充其量只是‘碎片’，而秦国这块……可能是一块‘器官’。”
“器官？”肖峰眉头紧锁。
“异神的本体无法用常理揣度。”罗睺解释道，“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由无数‘部件’拼凑而成。每一块残骸，都保留着原本身体的部分功能。迷雾荒原那块，功能是‘消化’。而秦国这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灰白色光芒，冲天而起……那是‘感知’或者‘召唤’的功能。它在向外传递信号，在呼唤其他的残骸，甚至……在呼唤异神的本体。”
肖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说，它在‘发信号’？”
“正是。”罗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肖峰道友，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秦国。如果那块残骸真的完成了‘召唤’，那么异神的先锋……可能会比天道预计的时间更早降临。”
肖峰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对沈墨渊道：“沈大哥，天亮之后，我便动身前往秦国。”
沈墨渊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准备。肖兄弟，需要多少人手？”
“不必。”肖峰摇头，“此去凶险莫测，人多反而碍事。我只带阿九一人即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城主府深处那个清幽的小院方向：“至于静儿……就拜托沈大哥照顾了。她伤势未愈，不宜奔波。等我从秦国回来，再处理她身上那件事。”
沈墨渊虽然不知道“那件事”具体指什么，但从肖峰凝重的语气中，他能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抱拳：“肖兄弟放心，沈某以性命担保，慕容姑娘在云州城，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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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肖峰独自来到慕容静的小院。
院中，翠竹依旧沙沙作响，晨露挂在竹叶上，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慕容静已经起身，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中捧着那枚温润的魂晶，闭目凝神。
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肖峰站在院门口，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
“肖大哥！”
她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但走到一半，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因为她看到了肖峰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平静中带着凝神色。
“肖大哥，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肖峰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他示意慕容静也坐下，然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静儿，我要去秦国了。”
慕容静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是因为……那个‘天坠之地’的事？”
“是。”肖峰点头，“秦国那边出了变故，我必须去看看。你留在云州，好好休养。沈大哥会照顾你。”
慕容静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她不想和肖峰分开，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跟着去只会成为拖累。肖峰要去的地方，是连武王都回不来的禁区，她一个武宗境，去了又能做什么？
“肖大哥，”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我等你回来。”
肖峰微微一笑，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推到慕容静面前。
“这里面，是我根据你的体质和功法，为你量身定制的一份修炼计划。按照这个计划修炼，不出一个月，你应该能突破到武王境。”
慕容静拿起玉简，握在掌心，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还有一件事。”肖峰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那枚指环……”
慕容静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逐月”指环。
“它上面，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外来气息。”肖峰斟酌着用词，“那气息目前无害，但如果放任不管，日后可能会生出变故。等我从秦国回来，我会帮你彻底清除它。”
他没有提“用自己的血”这件事，也没有提“永久羁绊”的可能性。
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慕容静虽然心中疑惑，但她对肖峰的话深信不疑。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肖大哥，你……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慕容静的身体微微一颤，她并没有没挽留。
“肖大哥，一路保重。”
肖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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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北门，晨雾尚未散尽。
沈墨渊带着一队精锐护卫，已经在城门口等候。阿九站在最前面，小脸上满是兴奋，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裹，里面装满了苗老塞给他的各种丹药和零食。
“主人！您终于来了！”阿九蹦蹦跳跳地迎上去，“我都等不及了！秦国那边听说有好吃的……呃，不是，有好玩的……也不是……”
他越描越黑，干脆放弃了掩饰，嘿嘿一笑：“反正就是等不及了！”
肖峰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沈墨渊道：“沈大哥，云州就拜托你了。”
沈墨渊抱拳，声音洪亮：“肖兄弟放心！云州城在，沈某在！”
肖峰不再多言，袖袍一挥，一道金色仙力涌出，将阿九卷起，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沈墨渊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城主，”身旁的护卫小心翼翼地问道，“武神大人……能解决秦国那边的事吗？”
沈墨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如果他都不能，这世上就没有人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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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高空之上，肖峰和阿九踏云而行。
云朵在脚下飞速倒退，下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和蜿蜒如带的河流。越往西走，地貌就越发荒凉——山势变得陡峭，植被变得稀疏，裸露的岩石如同大地的骨骼，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冷光。
“主人，”阿九盘腿坐在云朵上，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下方，“还有多久到秦国啊？”
“以现在的速度，大约两个时辰。”肖峰闭目盘膝，周身气息沉静如水，“你可以先睡一觉。”
“不困。”阿九摇头，眼珠一转，凑到肖峰身边，压低声音，“主人，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说。”
“您对慕容姐姐……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肖峰睁开眼，瞥了阿九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阿九打了个寒颤。
“小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
“我可不是小孩子！”阿九挺起小胸脯，“我都活了几万年了！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论实际年龄，比您大多了！”
肖峰没有理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阿九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明明就很关心人家，还装……哼，口是心非。”
他嘟囔完，也不敢再问，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望着下方的风景发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前方的天际线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湛蓝的天空，从地平线开始，逐渐被一层灰白色的雾霭所吞噬。那雾霭不浓，却给人一种极其压抑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其中，无声地注视着一切。
“主人！”阿九猛地站起身，小脸上满是警惕，“那雾……和迷雾荒原里的好像！”
肖峰也早已察觉到了异样。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穿透层层云雾，落在那片灰白色的雾霭之上。
“不一样。”他沉声道，“迷雾荒原的雾，是异神残骸‘消化’时产生的废气，污浊、混乱、带着腥臭。而这片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它是‘活’的。”
“‘活的’？”阿九一怔。
“它在呼吸。”肖峰的声音低沉，“每一次扩散和收缩，都像是有节律的呼吸。这片雾，是某个巨大存在的……吐息。”
阿九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肖峰身边靠了靠。
“主人，那我们还进去吗？”
“进。”肖峰的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驾驭云朵，放缓了速度，缓缓没入那片灰白色的雾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