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弥漫，能量乱流肆虐。
当一切渐渐平息，腔室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布满肉壁的暗红色组织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后面灰黑色的岩石和泥土。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清新的草木气息。
而那颗魂晶，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散发着紫金色光芒的、拳头大小的光团。
那光团静静地悬浮着，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而纯净的气息。
肖峰伸手，将那光团摄入掌中。
入手温润，一股磅礴而温和的能量从掌心涌入体内，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缓慢地增长，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增长。
“这是……”他微微一怔。
“净化后的魂晶能量。”罗睺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惊喜，“而且是浓缩版的。肖峰道友，你若将这东西炼化，修为至少能提升一个小境界。”
肖峰点了点头，将光团收入储物戒中。
他没有立刻炼化，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转过身，看向靠在肉壁上的赵铁山。
赵铁山的情况很不好。
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灰白，左臂断口处，那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不但没有停止生长，反而因为魂晶被毁、污染之力失去压制，变得更加疯狂。它们如同活物般，沿着他的脖颈向上攀爬，已经快要蔓延到他的下巴。
赵铁山也感觉到了死亡正在逼近，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武神大人，”他开口，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清，“那东西……是不是被毁了？”
“是。”肖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天坠之地的核心已经被摧毁，剩下的只是残渣。用不了多久，这片地方就会恢复正常。”
“好……好啊……”赵铁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中带着欣慰，也带着解脱，“末将……总算没有白死……”
他说着，眼神开始涣散。
肖峰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按在赵铁山的左肩断口处。
一股精纯的仙力涌入，将那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强行压制住。虽然无法根除，但至少能延缓它的蔓延。
“赵将军，”肖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不会死在这里。”
赵铁山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难以置信地看着肖峰。
“武神大人……您……”
“我说过，你们已经尽力了。”肖峰站起身，目光落在腔室上方那道裂缝处，“现在，该我送你们出去了。”
他右手一挥，一道金色仙力化作光罩，将赵铁山笼罩其中。同时，他左手掐诀，一股吸力从掌心涌出，将腔室中散落的、还未被污染的其他东西——几枚储物袋、几块令牌、几柄残破的兵器——全部收入袖中。
这些都是赵铁山那些牺牲兄弟的遗物，应该带回秦国，交给他们的家人。
做完这一切，肖峰身形一晃，带着赵铁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裂缝上方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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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裂缝的瞬间，肖峰看到了一个令他心惊的景象。
盆地中那块巨大的暗红色肉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萎缩。
原本饱满的、如同心脏般的表面，迅速变得干瘪、褶皱，暗红色的液体从无数道裂口中涌出，汇成一条条腥臭的溪流，渗入地下。那些如同手臂、触手、内脏的“附属物”，也在纷纷脱落、腐烂，化作一摊摊黑色的脓水。
灰白色的雾霭正在迅速消散，阳光穿透稀薄的雾气，洒落在盆地上，给这片被诅咒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带来了久违的温暖。
而在这片枯萎的肉块之上，阿九正悬浮在半空中，小脸上满是焦急。
“主人！您终于出来了！”他看到肖峰的身影，立刻飞了过来，“您没事吧？下面发生了什么？我感觉到好大的动静！”
“没事。”肖峰将赵铁山交给阿九，“带着他，先离开这里。这地方还不安全。”
阿九接过赵铁山，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这个比他大几倍的壮汉。
“主人，我们去哪？”
“先回秦国的边境营地。”肖峰从袖中取出赵铁山的那枚军符，“那里还有赵将军的部下在等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盆地更深处，那道依旧存在的、通往地下的巨大裂缝。
在那裂缝的最深处，他隐约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气息与魂晶不同，与异神残骸也不同。
它更加古老，更加深邃，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正在缓缓苏醒。
“罗睺，”肖峰在识海中沉声问道，“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罗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那……那是我的遗骸的气息。它就在这片盆地的下方，更深的地方。”
“更深的地方？”肖峰眉头一皱，“你是说，这天坠之地的异神残骸，是附着在你的遗骸之上生长的？”
“恐怕……不仅如此。”罗睺的声音变得凝重，“肖峰道友，你有没有想过，异神的残骸为何会偏偏选择这里？为何会生长得如此巨大、如此‘完整’？”
肖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因为你的遗骸为它提供了养料。”
“正是。”罗睺的声音苦涩，“我的遗骸中残留着大量的仙灵之气和法则碎片，对异神残骸而言，那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它寄生在我的遗骸上，以我的遗骸为食，才会成长到如此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决绝：“肖峰道友，我必须下去。我的遗骸就在下面，我必须……收回它。否则，即使异神残骸被毁，我的遗骸也会成为新的污染源，吸引更多的异神残骸前来。”
肖峰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军符，又抬头望向西方天际那道依旧悬挂的天门投影。
“罗睺，”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我陪你下去。”
“道友！”罗睺的声音骤然拔高，“不可！下面太危险了！我的遗骸被污染了这么久，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你……”
“罗睺。”肖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的盟友，不是我的累赘。你的遗骸出了问题，我自然要帮你解决。况且……”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也想看看，上古魔祖的遗骸，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罗睺沉默了。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中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释然。
“肖峰道友……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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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峰将赵铁山交给阿九，叮嘱道：“带他回秦国边境营地，交给镇西军的副统领韩虎。告诉他，天坠之地的核心已被摧毁，剩下的残渣会自行消散。让秦国皇室不必再派兵进来了。”
“主人，您呢？”阿九紧张地问道，“您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肖峰拍了拍他的脑袋，“放心，最多三天，我就回去找你。”
阿九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主人，您千万小心。”
“嗯。”
肖峰目送阿九托着赵铁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然后转身，再次走向那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深处，黑暗如同实质，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他的进入。
肖峰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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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没有用仙力护体，而是任由身体自由坠落。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吞噬。
风声在耳边呼啸，温度越来越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不知坠落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呼吸，或许是半个时辰——肖峰的脚下突然出现了光亮。
那是一层淡淡的、紫金色的光芒，从裂缝的最深处透上来，温暖而柔和。
肖峰心中一动，加速下坠。
当他终于落到地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宫殿般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穹顶高达数百丈，上面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紫金色光芒的晶石，如同满天繁星，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间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由暗红色玉石砌成的祭坛。祭坛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边缘雕刻着无数复杂的、古老的符文。
祭坛的中心，平躺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足有十丈高的、通体覆盖着紫金色鳞甲的……巨人尸体。
他的面容俊美而妖异，与肖峰识海中的罗睺残魂有七八分相似。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散发着无尽魔气的长矛。
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贯穿前后的伤口。伤口边缘，残留着灰白色的、如同苔藓般的东西——那是异神污染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我的遗骸……”罗睺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沧桑，“原来……我已经死了这么久……”
肖峰缓步走向那座祭坛，目光落在那具巨人的遗骸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遗骸中，还残留着极其庞大的能量波动。虽然大部分已经被异神残骸吞噬，但剩下的那部分，依旧远超他目前的修为。
“罗睺，”他问道，“你打算如何收回这具遗骸？”
罗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需要……重新与它融合。以我的残魂为引，唤醒遗骸中沉睡的本源。若能成功，我的力量至少能恢复三成。”
“若失败呢？”
“若失败……”罗睺的声音变得苦涩，“我的残魂会被遗骸吞噬，彻底消散。而你……”
他顿了顿：“你也会受到波及，轻则元神重创，重则……魂飞魄散。”
肖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