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小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行在一望无际的草原里。
他们已经告别了那个老头儿,并且根据老头的话调整了一下接下来的方向,如果地图准确无误,最晚再有个两天,他们也一定能看见人类聚集地了。
地图不是温容,而是拓跋寻。
“......大哥,这声大哥我先叫你了。”
谢悟德抱着温容,俩人如出一辙的面瘫脸上是几乎快要化成实质的绝望。
“你确定......你的确是把路记下来了没错吧?”
“没错啊。”
拓跋寻这会儿恢复了点初见时候的阴郁和暴躁。
“就是这条路我不可能记错的!
我都走多少遍了!”
谢悟德无语凝噎,目光幽幽飘向冉小齐和何田,这俩人立刻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目光乱飘就是不看谢悟德。
“也不能怪我们嗦。”
看把冉小齐这孩子逼得,口音都飙出来了。
“那之前我们来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的嘛,这不是都查到了今年有异常咯。
我们这活儿也就刚干了没几年真的不确定路的噻。”
“更何况,我俩也不是专门干这个活的。”
古代地图十分重要,而且又没有北斗这类定位系统,画地图全靠人工,全年手动测量。
这种情况下自然干得又慢效率又低,哪怕派出专门的小分队,准确度也总是起不来了。
也不能怪他们,只是沧海桑田。
“说起来,之前我们还真的有过草原的图,据说是费了好多功夫才制成的图,但第二年就发现,有好几条水道都变了,哪怕只有一点点,但依旧没办法当做地图......”
“对于草原,那什么破图自然是不够用的。”
拓跋寻正烦躁着,想也没想,冷哼一声。
“对于草原,自然是要靠着星斗和水草,只会按图索骥,你们这些人就困死在草原里吧!”
“你傲什么啊?”
冉小齐被他一通抢白倒也没生气,阴阳怪气地上下睨了拓跋寻一圈。
“现在找不到路的是你,还有,别再说‘你们’、‘你们’的,你要记住,咱们现在可是一路的。”
“你若是咒我们,就说明你也得跟着我们一起被困咯。”
他摊了摊手,还附赠了一个极其嘲讽的表情。
拓跋寻被这一套气得三尸神暴跳,脑门子上的青筋突突往外冒。
“不可能走错!”
拓跋寻一撩马车帘子,三两下窜到后面那个还在慢悠悠跟着散步的马车上,抬手解开了两辆车相连的绳子,一挥马鞭。
“就这个方向,给我对着太阳跑!
!
!”
......
不得不说,拓跋寻不愧是出身于马背上的民族,平日里看起来病歪歪又矫情唧唧的,但一上马还真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双腿一夹马肚子窜地飞快。
那马后面还缀了个车呢,都能被他操控的极为灵活,三两下就超过了谢悟德他们的头车,飞跃到前面领跑。
最厉害的是,就按照他这个疯跑法,那马竟然也还受得了,他们最后汇合停下来的时候,那马居然还能优哉游哉地吃草。
完全想不到怎么做到的。
“外族就是有这个本事。”
冉小齐偷偷子啊谢悟德身边嚼舌根子。
“他们才是最为熟悉马匹的,马对他们来说,几乎可以算作自己的第二条命。”
谢悟德点点头,还真是有几分意外。
(倒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外族设定,关键是,这个拓跋寻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健康的人。
)其他人准备晚饭的同时,谢悟德一边帮忙修整柴火,一边偷偷和温容说小话。
(而且他的设定不是什么闲散王爷吗?说实话,你不觉得这个名声一点都不外族吗?而且听起来还像是个什么倒霉男二。
)
【我也不知。
】这不属于温容的理解范围,他所做的也不过是把系统的资料传给谢悟德。
【但是这个世界的历史上确实这么评价,也可能闲散王爷这个词儿本来就是后人对他的评价。
】
(这么说还合理一点。
)谢悟德拆了两下,突然眼睛一亮。
(这么说,拓跋寻很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闲散王爷啊!
)
家人们谁懂啊,普普通通捡个人,没想到又见证历史了!
或许吧。
温容想想也觉得有点好笑,但他并没有像谢悟德那么激动,而是翻开地图,有点忧心地比对着方位。
无论怎么看,他们现在的位置都可以算得上一句深入草原了。
可是......他们明明都跑进来这么远了,而且交易也在北地进行了这么多,虽说互市还没开起来,但说一句“和北方少民达成了初步合作”
应该也不算虚话。
可为什么......谢悟德的任务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呢?
温容用尾巴尖扒拉了一下谢悟德还在上锁状态的主线任务,感觉自己一只电子猫咪都快要愁到秃顶了。
到底还差什么?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接触到拓跋部的愿意吗?
如果接触了拓跋部还不够,他们难道真的要把稍大一点的三个北方少民势力都跑遍??
温容在心里飞速换算了一下他们的速度和整片北方地图的大小,然后有点绝望的发现,他们今年可能要回不去了。
希望蓟县的人真的能按照他们的发展计划去筹备......可千万不要让他们失望啊!
毕竟,这绝对是他们建设祖国最重要的一年之一了!
温容小脸一皱,莫名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抬头看了眼谢悟德,这憨憨正对着一条烤鱼用力思考——思索一会儿怎么优雅又不失含蓄的避开这条鱼,以及其他大部分东西。
他不想吃这些,他想回去和容容开小灶。
没办法,这个时候实在是没有什么方便食品,甚至这次出门,如果不是谢悟德极力要求,他们估计只是揣点干粮就上路了。
现在他们还能吃点肉干鱼干,已经是谢悟德据理力争的结果。
但再怎么说,那风干方便食品,也没有他们系统空间保存的签到抽出的各式现代美食好吃啊!
他可是记得,自己前天刚刚开出了一个米线,就和他记忆里自己和温容高中时候常去的那家一模一样!
正宗的东北云南米线!
唯一的缺点就是味道有点大,吃完了只要不洗澡,包你全身米线味,且留香十分持久。
这种零碎事儿的念头温容自然都能监测地到,他有点无语地看着自己发小,一双圆滚滚的小猫眼都眯成了半月形。
这可真是,宿主不急系统急!
哪儿有这样的宿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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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悟德:......??
生气的小猫咪最后还是和他的宿主一起分享了一锅米线,然后弄得整辆马车都是浓郁鲜香的米线味,一人一统战战兢兢放了好久,睡觉的时候都分了前后半夜,看着马车散味儿。
饶是他俩这么努力,第二天出发的时候,过来赶车的冉小齐还是疑惑地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嘞?怪好闻的。”
好在谢悟德连夜用了香水又换了衣服,虽然最后综合下来气味诡异了点,但至少没那么容易露馅了。
“是我昨夜睡不着,研制了一下容和的新品。”
容和是他开的新店,随着生意越做越大,谢悟德早早就想了个新名字卖他的各种乱七八糟东西,容意则是彻底和他这个个人品牌解绑,变成了小吃店。
他才不要自己的个人品牌顶着容易被误会的名字!
“原来如此!”
容和老客户的冉小齐信了,并且肃然起敬。
“不愧是谢先生!”
怪不得人家能成大事,赚来那么多钱呢!
看看人家这个工作精神和工作态度!
就是让人有点摸不透他到底想要研制什么新品......难道是某种新式样的脂粉吗?
那可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何田也有点好奇地过来嗅了嗅,他鼻子灵,没有冉小齐那么好对付,无论怎么闻都感觉好像是带着点吃食的味道。
但不应该啊,他们明明没有带什么味道过于重的吃食,就连容意出品的串串都没带多少,茶叶在经过交易之后也只剩下了一点点。
他皱着眉头思索这味道到底能是什么,那边丝毫不好奇的拓跋寻已经高贵冷艳地走了过来,张嘴就是pua。
“才走到哪里就有心情围观别的马车?”
他身量不是最高,这会儿的气势却有点迫人。
“快点各回各车,今日中午我要吃到新鲜的牛羊肉!”
......
拓跋寻并不是说说而已。
他早上表态中午之前一定要赶到,上午也就的确拿出了十二分的气势去赶车,手里的马鞭猎猎作响。
还真让他缩减了时间,一行人掐在了午饭前终于找到了大片的人类聚集地。
远远看到自己熟悉帐篷的一瞬间,拓跋寻无声的松了口气。
人在面对超出自己掌控的事物的时候,总是会有些慌张的,哪怕一直表现的仿佛在主场而且丝毫不慌的拓跋寻也一样。
虽然这片的确算得上是他的家乡,可他本就不是什么背井离乡的游子,反而是一个鼠窜奔逃的罪犯。
再加上那个什么一统江山,他听都没听说过。
变化一重叠着一重,再加上他本来就不小的心理压力,他这几天根本就睡不好。
睡不着,哪怕睡着了,也都是混乱纷杂的噩梦。
眼下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景物,哪怕自己的身份再怎么尴尬、再怎么需要隐藏,他也小心地松了口气。
“好了,就先停在这里吧。”
拓跋寻勒住马缰,“再靠近的话容意被发现,我们先在这里乔装。”
这次的身份又有所变化了,拓跋寻依旧还是女装,谢悟德却从他的夫婿变成了结义兄弟,何田身份提成了这个小队的男主事人。
一方面他稳重,另一方面他外族话也更好。
冉小齐则是谢悟德雇佣来的跟班,谢悟德自己的身份是肃慎来的大老板,想用鱼皮和山货和这边交易牛羊。
是的,经过谢悟德缜密的分析,他再次打算开始空手套白狼了。
毕竟也不是真的来做交易的嘛。
他手里又没有钱了,这边离得又远没办法给互市踩点,这两个前提不就代表着他可以随便浪了吗?
肃慎距离这边特别远,又是他们熟悉的家乡,两个部落之间互相不熟悉,语言不同也是十分正常的。
至于肃慎话到底怎么说......
“感动!
!”
谢悟德忍不住抱起温容,来了个uc体“震惊,一小伙穿越后,普通话竟然能成为加密语言!
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时代的倒退,让我们跟随猫猫记者,一起连接前线!”
普通话好啊普通话妙。
哪个东北人上了大学之后没有点微妙感呢,大家都有家乡话,只有东北没有,顶多能和京津手拉手当个搞笑役。
简直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但现在,他,终于站起来了!
!
拓跋寻丝毫不理解他激动的点在哪儿,宛如看智障一样看了谢悟德一样,理了理自己头上简单的朱钗。
“行,反正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拓跋寻不是特别担心谢悟德,他能看出这个小孩儿有多靠谱。
当然了,说他肯定是不会这样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欣赏,相反,他还得刺上几句。
“当然,你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劝你还是先把容容托付给一个好人。
人家仙人对你寄托了那么高远的厚望,你若是辜负了人家,啧啧,反正我是没脸说人家是什么自己的‘梦中仙人’。”
“那必然是不需要你担心的。”
所以说,谢悟德是真的和拓跋寻这个人待不到一起去,但凡在一起走路超过两句话就会吵起来。
“比起我,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别让别人看出你裙子下面都有什么!
还有藏好你那张脸,举止语言什么的给我和以前分割的更清楚一点!”
拓跋寻没回答,只暗自翻了个白眼。
还用他说?他若是没有这点自信,这次也不会跟着来了。
丧家之犬既然回来,就一定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了。
乔装打扮到底是占用了点时间,等他们彻底走进这个聚落时,已经过了午饭点了。
按照拓跋寻的指引,他们一连找到了好几个原本卖吃食的地方,可对方都遗憾地表示现在都已经卖完了。
“啊哩,不是不给你们哩。”
一个一看就很好新的嬷嬷惋惜地看着温容这个超级可爱的小猫咪,纠结了一会儿,从后厨挑出来一点碎肉丝。
“只剩这一点点了,真的没有了,我们也都吃完饭了......晚上的现在还没准备呢。”
好吧。
这也不能说是谁的错,只能说是实在有点太不巧了。
“没事,我也不是很饿。”
谢悟德抱着温容,从自己兜里掏出点肉条。
“这是之前存下来的,大家分一分,若是饿得太过也对身体不好。”
尤其是某个本来就身体不好的人,他鬼门关走一遭身体本就虚得厉害。
拓跋寻也没跟他争这点口舌之快,结果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有些奇怪。”
他站在聚落外围,靠在马车边端详着这个早已经成型几百年的聚落。
“理论上来说着已经是我拓跋部最繁华的地方了,做生意的还是有不少的,据我所知.....此前应该是没有这种习惯的才对啊,总会有人错过饭点,怎么现在......”
他琢磨了一会儿,再次迈步,目标明确地对准了一个悬挂着青色小旗子的大蒙古包。
拓跋寻这次走得有点快,其他三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跟在他身后。
“这个蒙古包有个青色旗,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不知道啊?”
冉小齐星星眼。
“莫非您知道?这可是那拓跋寻的产业?还是说有什么特殊寓意?刚刚一路过来我看见过好几个不同颜色的小旗子,不过数量算不上太多哎。”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的。”
谢悟德有点无奈,温容已经在紧急搜寻不同宗教里颜色旗子可能代表的含义了。
“一会儿等他回来问问吧,既然这么目标明确,想来肯定是有特殊原因。”
青色和拓跋寻......想不出来,原历史上的拓跋将军也不用这个色。
拓跋寻走得有点太急,他们三个追到门口的时候门帘的晃动都已经消失了,仨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不进去了。
只谢悟德蹲下身子,把温容从一个小缝里顺了进去。
冉小齐兴趣盎然,何田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赞成,转头他也想起来了,这不是普通猫,而是仙人猫,也就舒展了眉头不再管了。
温容现在的外语水平基本可以赶得上少民的学前水平了,太难的字词听不懂,简单的却基本知道个差不多了。
拓跋寻正在里面和老板寒暄,听起来不像是有旧,好像只是单纯的找了一家店一样。
就是寒暄的内容,温容有点不能完全听懂。
“对,我的确已经嫁为人妇,许久不曾回来。”
“确实未曾见过,莫非是......哎,不说,我之前也是听到了一个大名,还受到了点化呢。”
“你说点化是什么意思?嗯,我也不能说得太清楚,那种感觉实在有点玄妙。
不过据点化我的那位老人说,我这还只是最低级的,因为他也只是个普通的一员。”
“哦哦,你......?果真如此吗?那真是太好了......对,外面还有我丈夫和我丈夫的两个兄弟,大家行商的时候偶然结实,虽然姓氏不同,但相处十分愉快。
之前大家还都有点心有所待,但自从受那位老人点化后,我们现在是真真亲如兄弟!”
“嗯?好,我这就叫他们进来!”
温容听到最后一句,立刻缩着身子跑了出去,和一直关心着里面情况的谢悟德交换了一个目光。
看来他们之前猜测的没错,这个挂着青色小旗子的蒙古包,十有八九是那个什么一统江山的。
温容出来后没多一会儿,那厚重的门帘子又是一动,拓跋寻直直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他提高了嗓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夫君,快进来吧!
都是亲人哩。”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确实是那个一统江山,和我拓跋没关系。”
谢悟德微微颔首,跟在何田身后走了进来。
多亏谢悟德这两天的培训,再加上他理直气壮又精彩绝伦的演技,那老板对他肃慎的身份深信不疑。
也正常,这个年代了都,也没有秀才更没有手机的,只要你能给自己编一个全套身份,大部分人估计都分辨不出来真假。
“是我们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大城市,竟然不知,我们所有兄弟姐妹,竟然都是可以在这里免费享用吃食的。”
拓跋寻挽着何田的手臂,精心修饰过的眼睛忽闪忽闪。
“不愧是我教,就是心怀天下。”
这一段话传递出了两个信息。
一个是给他们自己人的,青色旗子代表一统江山教派,在挂青色旗子的地方可以免费吃饭。
另一个当然是说给这个老板听,无他,小小拍个马屁。
事实证明很成功,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教派的人格外喜欢听江山这个说法,只要听到了就像个被触发对话的npc一样开始库库涨好感值。
反正等那个糊饭端上来的时候,的确只有拓跋寻那一碗里肉眼可见地藏了不少肉。
其他几个人的就都有点一言难尽了,不过至少,经过温容测验是没有毒的。
(果然,免费的就不会是太好的。
)难吃,但也能吃。
谢悟德没吃过这个,还觉得有点好奇。
(这个教派的人挺聪明,免费提供吃食拉拢人心,又不付出太多真正的代价。
做了百分之十,却拿到了百分之百的名声,真是聪明。
)
【确实聪慧。
】温容不太喜欢这种人,谢悟德当然知道这一点,他从不强求温容能灵活到这种地步。
实在孩子只需要老老实实地做实在孩子的事情,这方面的分析,就交给同样聪慧的谢悟德吧。
论“聪明”
,他还没遇到过对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