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谢悟德愣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笑着摆了摆手。
“别说的那么难听么,这是合理的预防未来可能出现的矛盾。”
谢悟德这会儿的嗓音,配上他的话语,堪称一句娓娓道来。
“万事万物都是在变得,谁也不能保证,现在的好人未来就一定好。”
“如果一个宝藏,大咧咧的放在这里,不仅仅是对宝藏的不友好,同样也是对大家的不负责任。
或许有的人,一开始并没有想怎样,但突然某一天,或许是情绪不好,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这种时候,他再看到这些宝藏,或许就会产生不一样的感觉。”
“所以从广义上讲,我们只是想杜绝更多的麻烦事情而已。”
谢悟德笑得满脸阳光。
“这和我们信不信任大家,把不把大家当亲人都没有关系。
反正现在换成钱,这些钱也还是用在家人们身上的嘛。”
......但从狭义上来讲,这就是不信任吧。
程卅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第二天,他又去了一下公园,这次是自己去的了,但他依旧发现,自己的心情似乎得到了拯救。
再然后,他就被冷酷无情的谢家三少安排上工作了。
这种有能力又有经验的人,当然是得统一部和学校一起用啊!
谢悟德现在多缺人呢!
更何况,他也相信他大哥和统一部那些人的能力。
要知道,统一部可最擅长对付这些邪教人员了呢!
程卅第一天上班,感觉十分良好。
说实在,他现在不是很擅长和别人共事,但他的同事和上司们都对他很友好,偏偏这种友好,是他们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友好。
这让程卅很放松,放松之余,他自己本身的工作能力也在一点点展现。
......
【能检测出来,他的数据终于开始好转了。
】
“......这就好。”
谢悟德伸了个懒腰。
“也不枉费我为了他上上下下都解释了一圈,希望他的能力配得上我的付出。”
【也多亏了他本身情况不是很严重,都怪这个邪教,摧毁人。
】
“他也是因为理想破灭了吧。”
谢悟德不像温容一样,看事情总是那么乐观。
“如果这个教派是真的一心为了百姓着想,只是走岔路了,那他肯定就不会这样了。”
也确实。
温容点了点头。
“找个时间,可以让他和马遥见一面,没准会有意外收获。”
谢悟德喃喃自语,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温容感应了一下谢悟德的心理,眨了眨眼。
自从力量加强了以后,他很多方面的能力都得到了加强,只有这点依旧原地踏步。
他能感觉得到,很多时候都是谢悟德主动对他放松了,不然他还是依旧感知不到的
也不知道这人咋做到的,对人就那么警惕,还是学过大脑封闭术?
……
马遥最近也还过得挺开心的。
和程卅性格不一样,他这种一看就是百分百e的人,总是能更快融入一个新环境的。
出于他的经历和能力,谢悟德同样给他安排到了统一部,不过又给他安排了外交部的活,不太重要,反正都是谢倾管着,两个部门的人互相串门也是很正常的。
他这一段时间就主要在外交,当然说归这么说,其实他也不怎么上班,毕竟大病初愈嘛,有正当理由。
不过休息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他老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得劲,于是这天,他去容意包了份串串,提溜着,溜溜达达去上班了。
这一段外交部也没什么人,毕竟现在战前准备阶段,外交反而相对没那么重要,工作人员都被调到扫盲和扶贫了。
按照眼下这个局势,青州归属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彻底谈拢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他们当然要提前准备好,等这个州一并入,就迅速展开基建。
马遥在外交看了一圈,没找到可以说话的闲人,他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决定去统一看看。
这一看,就让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哟!
老程!”
马遥眼睛一亮,还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嗓子,然后是无比热情地挥手。
“你也过来啦?啥前来的啊?”
边说,他边一路小跑的跑过去,程卅已经尴尬到快要窒息了,他被马遥叫住的时候,就已经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样,想躲开,两只脚却尴尬地紧紧扒地。
就这样一直挺到马遥跑过来,十分自来熟的一把搭上他肩膀,拢着他就开始往回走。
“我跟你说啊,我可是来了好几天了!
现在这边哪儿好吃哪儿好玩我都已经摸清楚了,你就跟着我就完了!
对了,你现在住哪儿?交换个地址呗……今晚我去买点酒,咱俩好好喝一次……”
……
“所以,他俩已经碰面了,还一起喝了一晚上?”
谢悟德看着手上的情报,有点头疼地揉了揉脑瓜子。
“都在同一个部门,没经过安排就先碰到了也很正常……但是喝了一晚上,那马遥不是还没好吗?没出什么事儿?行吧,那他俩有擦出什么别的火花吗?”
谢悟德的意思,是指他们有没有碰撞出他们需要的那方面,比如之前他们想过的,一起痛骂一统江山,再从中想到一些揭露事实之类的想法。
但这个汇报的小兵显然是想错了,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瞬间就闹了个大红脸,意意呲呲地犹豫了一下。
“没、没吧!”
他绞尽脑汁思考了一下,还是尽职尽责地汇报。
“我盯了他们一晚上,没觉得他们有什么异常啊!
最后都是分成了两张榻睡得……”
同样在听汇报的安璃琼两眼一黑,这都什么和什么!
好好的差事怎么就歪到了这种地方!
这算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吗?
好在这孩子也不是个愚钝的,感觉到气氛凝滞,就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汇报完其他的事儿,然后在安璃琼的眼神里低着头一溜烟跑了。
谢悟德和安璃琼对视了一眼,同样摇了摇头。
谢悟德:还好大哥没在,不然大哥又要犯愁了。
安璃琼:还好遥遥没在,不然他今晚就别想上床了!
“需要再等等吗?”
安璃琼开口打破尴尬。
“还是直接引导一下。
感觉马遥应该更容易下手。”
“再等三天吧。”
谢悟德算了一下。
“明日我去探探大哥的想法,这个事情的主要……还真不是在他们两个身上。”
……
“你的意思是,想要老师出手。”
谢悟成端着一杯热奶茶,捂一会儿手再喝一口。
“我未必能做的很好,除非可以直接摊牌。”
“嗯……这也是我没有第一时间找大哥你的原因。”
已经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谢悟德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亲人都是什么样的性子?
但凡他大哥是他这样的性格,他早就让他大哥去和那个大儒套话了。
但显然,他大哥并不喜欢玩心眼子。
这并不是说他大哥不会,谢悟成是会的,甚至可以说很会,如果他心眼子少,他也不能在谢悟德离开幽州以后,那么快地就把幽州彻底敲进谢家门下。
只是他不喜欢。
这是他的性格。
而谢悟德既然又更好的解决方式,他自然也不会强迫他大哥受苦。
“没关系的大哥,你就这一阵多陪陪老人家,如果他有这方面意向或者不排斥,你就引导引导。
若是他排斥,自然也不用因为这个事情影响你们之前的感情。”
谢悟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让他去做这件事情,他只会选择直接坦白地说出口。
不仅仅是他个人性格问题,同样也是因为,他的老师周品,同样是一个喜欢心直口快,直率坦白的人。
若真是“太会办事儿”
或者太过长袖善舞,等他老师反应过来以后,反而会给这个人打上个叉叉。
虽然这何尝不又是一种投其所好,但至少,什么事儿都坦白着说,也确实让人能省些脑子。
不过这次彻底不用费脑子了。
因为......
“老师的意思是,想给幽州做赋?”
谢悟成奶茶都差点打翻,整个人挺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
“不会勉强老师吗?老师不用为着我,我们虽然的确十分想要借助老师的力量,但若是让老师违背本心,这事情反而不美。”
周品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徒弟,没忍住,发出了一串朗笑。
他大笑着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其他师兄弟以及徒子徒孙,也都含笑看向谢悟成。
“成儿啊,你何时见过,老师我会为了谁而违背本心呐?”
他带着一众门人,走上幽州城门,登高远眺。
他们今天师门举办了一个特殊活动,集体秋游,虽然眼下已经快要入冬,但一行老老少少,还是坚持步行走到了最外一圈城墙。
这里的城墙本来是不能随意攀登的,但有谢悟成在,他们足以在幽州的任何地方畅通无阻。
这一圈城墙也是最高的,站在这里,可以把大半个城池尽收眼底。
“老二,你说说,这一路上过来,心里有何感受?”
傅老爷子上前一步,远眺城池内外,心里波澜起伏。
“南方兵荒马乱,中原民不聊生。”
他沉声回答,话语里满是感慨。
“唯有北方,生机勃勃,日月一新。”
周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眯着眼睛,又打量了一会儿城池内外。
幽州州府的地形太过崎岖,原本的中心,是恰好处在转折点出,为了方便管理两翼的。
但现在,他们的地盘扩大,为了更好的传递消息,他们已经把中央挪到了幽州和冀州的交界处。
现在这个城池已经被建设地十分完好,周围虽然无天险可依,但钢筋水泥,依旧铸就了一道不可逾越的人工防线。
城墙高耸入云,他们站在上面,甚至向北看到绿色的草原,向西看到满天的黄沙。
碧蓝色的天空更是仿佛近了许多,伸手就能触碰到一样。
“老幺,你算是这座城市的半个主事人,你来谈谈,你对幽州的感觉。”
谢悟成没想到自己会被叫到,他怔愣了一瞬,然后才走上前。
“硬要说的话,或许是自豪吧。”
谢悟成的笑容里不免带上了几分骄傲。
“我一直疼爱小弟,但也不是对外界的评价一概不知。
小弟能有今日的成就,我欣慰之余,自然也会有点自豪。”
......忘了,这也是个究极弟控来着。
周老爷子看着谢悟成亮晶晶的双眼,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确实如此。”
他硬是顺着小徒弟的话继续往下说。
“那孩子能有这么大的成就,的确再怎么骄傲都不过分。”
“所以,老夫我为幽州写上一篇表文,向全世界宣告它的美好,想来也毫不过分。”
......
“周先生真的同意了?”
这倒的确是个意外之喜。
谢悟德和温容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同样闪过一丝雀跃。
“那接下来,是否可以问问老先生,愿不愿意为了揭露一统江山的真面目来写上一篇通俗易懂的小文章?”
“这个最好写的短一点,朗朗上口一点,之后我们也会根据相关内容编一些剧本,交给双胞胎那边,让他们看情况往出排演。”
双胞胎现在虽然也都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员”
,但他们并没有完全放弃说书的事业,一直坚持这个副业,甚至还在谢悟德的帮助下开发了戏班子等额外业务。
正好谢悟德也想整顿这个青楼行业,既然没办法第一时间直接取消,那就先慢慢转变呗。
先把卖艺不卖身的和卖身的割席,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布置相关规定,挤压这方面的利润和市场。
总有一天,他可以完全取缔这个行业。
戏班子就属于布置之一。
现在他们吸纳的对象,主要就是从青楼这个行业里找得,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专业的戏曲行业,更没有表演了。
不过现在来看反响不错,就是因为兵荒马乱的,不太方便往外面传播。
不方便传播,也好歹能阻止起来那么几个游击小分队,在给军队慰问演出的同时,在其他地方宣传宣传他们幽州的思想。
现在,这个窗口也是时候多开几个了。
【得和周老爷子商量商量,万一他不同意自己的文章被戏班子传播呢。
】二头身小人抱着比自己还高的笔,一字一句费力气地帮谢悟德批阅着今天的消息。
【虽然我觉得以周老爷子的境界,不会做这种事情,但万一呢。
】
【人家不在意是人家的事情,但如果我们没有问到,那就是咱们不好了。
我知道你觉得有些时候没必要,但毕竟,周老爷子身份特殊嘛。
】
温容和谢悟德的做事方式并不完全一样,好在,他们两个都不是固执己见的性格,哪怕遇到了分歧,也可以平心静气地互相商量着来。
一般情况下,谢悟德都会听温容的话。
比如这一次。
谢悟德虽然觉得有点没必要,他并不是那种能替下属着想的好领导,但既然温容提了,那他问一下也未尝不可。
最后周老爷子当然是不在意,甚至,他还对这种模式十分感兴趣。
谢悟德想了想,最后选择把这一整摊子事情都交给他大哥。
反正是他大哥的师门,自然是他大哥最了解情况,肯定可以安排好的!
谢悟德没有想到的是,廖兰意会因为这个事情,单独来找他说话。
......
“咱们两个,好像好长时间都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说话了吧。”
他们两个的位置定在了鸣鹤轩,这是以前他们在代郡的时候留下的习惯。
谢悟德往那一坐,自己也有点唏嘘。
不知不觉间,他穿越过来都快两年了。
再有几个月,他就要加冠了。
这两年还真是,天翻地覆,物是人非啊。
遥想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真就是这个廖小公子,是他除了家人以外,接触到的最多的人了。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而他们也都越来越忙,这才单独接触的时候越来越少。
“廖兄愈发英武不凡。”
谢悟德笑着眨了眨眼。
“唉,不比谢兄神采斐然。”
廖兰意也跟着笑出了声。
直到这一刻,他心中那点紧绷感才散了个差不多,他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杯奶茶,神情显现出几分犹豫。
“有些事情,其实我不该说。
我也知道,我说出这话,可能会惹你不快,甚至厌恶。”
他又喝了一杯奶茶,壮胆一样,一开口就能听出来,这绝对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来的。
“但有些话,我实在是不吐不快。”
他又喝了杯奶茶,这才慢慢吐露心声。
“主君你......有没有觉得,你对身边的人太过信任了?”
这句话其实也说的很委婉了,但谢悟德一过耳朵就明白他在说什么。
很明显么,就是在表示他对他大哥太信任了。
不然还能是谁呢?他身边的人都是各司其职,只有大哥,现在只顶着礼部尚书和校长的名头,却干着远比这个大的事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谢悟德倒是没有因此就对廖兰意有什么想法,温容一直检测着对方的生理数据,知道他是真的为自己着想,而不是想借此往上爬。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挥了挥手,笑容里带着点认真。
“不用担心我,我都是有安排的。”
他亲手给廖兰意又倒了杯奶茶。
“吃饭吧,吃饭吧。”
“最后也就忙这一段时间了,等着熬过去......虽然估计还是会很忙,但至少心理上不会负担这么大了。”
好吧。
大家都是聪明人,廖兰意也不再劝,只是报复性地多点了好几道大菜,走得时候还都打包带走了。
哼,狠宰这人一顿!
太可恶了!
不识好歹!
......
就在谢悟德和廖兰意吃过饭的三天后,幽州,在舆论上彻底开启了反扑。
最开始的一出戏,是由马遥引发的。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正是所有人最倦怠的时候。
平静的司州主干道上,人们都在为了入冬做着最后的准备。
粮食要多买些,听人说南方已经很乱了,若是打起来了,这东西肯定会贵上许多。
从北边穿过来的棉布也是好东西,这玩意要多准备一些,轻便保暖。
也不知道今年到底会不会打起来......还有北面那些蛮子,如果今年趁火打劫,打下来该怎么办?
说起来,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多出来了一个没听说过的教派,好像很灵验,要不要去祈愿一下呢?
就是名字不太好听,好像叫什么一统......酒?还是一统姜......
“一统江山!
你不得好死!
!
!”
对对对!
就是这个,一统江山!
等等。
还在排队买棉布的老百姓神情一凛,刚刚那个,好像不是他想出来的啊!
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滑下,男人甚至顾不得自己的队伍,赶紧抬头四处看了看,直到看到所有人和他反应相同,才稍微放下了点狂跳的心脏。
还好还好,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恐慌散去后,升腾起来的好奇心促使大家都开始找向声音来源,而那个人,也十分贴心地再次嘶吼出声,帮助大家定位。
“一统江山!
伤天害理!
猪狗不如!
!”
一看之下,嚯,大家都吓了一跳。
这还是个人吗?
乍一看勉强还有个人形,定睛一看,这人浑身上下血肉模糊,快要入冬的时节,身上穿得居然是破头烂齿的碎布,脸上溃烂到完全看不清五官,只一张嘴还在努力的蠕动。
那双眼睛同样骇人,黑眼仁多白眼仁少,随便看向谁,都能吓得人连做个几天噩梦。
他似乎每发出一个字都要花很大的力气,喊完第二句话,他再次停了下来,用力呼吸了好一会儿,对着周围扫视了一圈。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唰”
得一下,掏出来了什么东西,对着周围环视一圈。
“我乃教主,马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