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都是过目不忘的。
温容之前,曾经跟着谢悟成学习过一段时间,谢悟成现在的主要职责是礼部尚书,对这方面的研究自然比以前透彻了许多。
他把自己的讲课内容迭代了好几次,最后终于找到了最适合当做教材的版本,而在这期间,当时还是猫猫的温容曾经蹭过很多堂课。
甚至还因为自己柔软的外表,而被大哥当做良好的教具,见证过多次迭代的过程。
所以,他现在不说对礼法制度了如指掌,至少也能算是烂熟于心。
正因为如此,他在自己的能量过完这个卧室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卧室原来的主人的身份。
这个面积和形制,以及各处所用的物品细节,都共同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一统江山教主所占用的,应该是一个异姓诸侯王的房子,至于这位诸侯王的姓氏......似乎是騣?
等等,不对。
温容皱了皱眉,飞速在回忆里调取出了有关于这个形式的信息。
当时在北地,和他们曾经有过交集的女护法,似乎就姓騣。
“哦,看来你想到了什么?”
教主从他的神色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摆出了一个阴恻恻的表现。
“是啊,如果不是那段时间,扮演騣护法的是她本人而不是我,我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她绕着温容走了两圈,目光上下扫射,仿佛在打量他符不符合评估一样。
“知道吗,小騣是这个世界里,我所联系的第一个对象。”
“谢家人还真是天命所归啊,总是能做到那么幸运。”
她伸出双手,表面的柔软下,是温容简单扫描就能看出的磨损痕迹。
“你的宿主是谁——无论是谢悟成,还是谢悟德,一定都很幸运吧。”
“你能懂开局天雷的感觉吗。”
教主目光微动,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一睁开眼睛,就发现眼前都是我不认识的人,都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哪怕我有系统,但系统也不能帮我磨灭掉招种族之间的歧视。”
“他们对周人又恨又怕,因此会把怒火发泄到每一个和他们种族不同的人身上,尤其是混血。”
“我过得苦一点倒是无所谓,但当我知道,另外一个拥有系统的人,居然能够那么顺利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想让他死。”
“凭什么?”
她握了握拳,杀心毕露。
“凭什么大家都是任务者,他却能得到那么多的助力,第一个新手任务傻子都能完成,而我却这么难,新手指引任务就花了十年!”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喊出声的,愤懑和不满显而易见。
温容关注的则是另外已经事情。
“你......为什么回执单另外一个人的情况?”
温容皱了皱眉。
“这个不应是个人隐私吗?”
“隐私个屁!”
教主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狠狠闭了闭眼,才又调整会气定神闲。
“我总不能一直倒霉吧。”
这句话,几乎是温容今天和她碰面以来,她说的最平静的一句话,但却让人莫名毛骨悚然。
“我的系统和你不一样,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它一直表现的就好像一个传统的系统,一个冰冷的ai,但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可以看懂系统的一部分运行代码了。”
既然能看懂,她自然就要研究一下,然后,一步步的,掌控系统,直至,取代它。
“彻底取代它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这竟然是一个人,多讽刺,一个人竟然能对自己同胞的遭遇那么无动于衷,我想他也不能算作魂魄了,不然怎么会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教主舔了舔嘴唇,表现出一个回忆的表情。
“与其让这种人掌控着能量,不如我自己动手了。”
“他的能量很少,和你一点都不一样,我一看见你就能看出,你人的部分一点都没有减淡,但他不同,那个系统,估计早就已经彻底变成系统了。”
“所以你吞噬他,也没有一点的负罪感?”
温容眉头紧拧,看着眼前的人类。
怪不得他之前偶尔会感觉哪里奇怪,原来问题的根源在这里。
他已经知道,系统的真实身份实际上也是人类的灵魂,所以哪怕是系统,也是不能轻易开分身的。
谁家灵魂可以随便切片啊,那人还能受得住么。
但如果,这个人的灵魂已经被吞噬了,情况就不同了。
“软件当然可以开应用分身啊。”
教主一派轻松地和温容说话,语气轻盈地好像只是在向他问好。
“这个功能真好用啊,而且不仅仅如此,在我与他合并以后,我好像终于顺利起来了!”
“托他的福,我明白了好多以前不明白的东西,也有了很多以前根本想不到的权利。”
她握了握拳,“有能力的感觉真好啊,我那些停滞不前的任务瞬间变得容易了好多,我还试探性地和主系统提出了很多要求。”
她抬眼,看向温容的目光里满是嫉妒。
“主系统对你们真好啊,完全像是护着自己孩子一样护着你们,如果它也能这样护着我就好了。
我或许就不会抹杀我的系统。”
“你更改了你的任务完成方式对吗。”
对方是否解惑了温容不知道,但温容的确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为什么可以改变完成任务的方式,为什么可以拆分出那么多小的系统分身,甚至还可以给拥有系统分身的人布置任务,并且还可以给他们分积分。
因为这个教主的目的不仅仅是成为系统。
她......是在试图分走主系统的权柄。
“你认为可以成功的方式,是信仰吗。”
温容逐步掌握这场谈话的节奏。
“所以你创建这个邪教,像是神明一样回应着信徒的祈祷,从精神层面奴役这个世界?”
“奴役?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呢?”
教主蹙起了她秀气的眉。
“我明明是在拯救这个世界啊!”
“难道你以为救世是一个很轻松的事情吗?我当时什么都没有,唯一还能算得上资本的,只有我脑子里的知识。”
她摊了摊手。
“我可不像你们那么顺利,一开局就距离成功只一步之遥。”
“我没有势力,没有人手,没有钱。”
“我能怎么做?我能做什么?”
她是真实的有点愤怒。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途径!”
“我要是像那谢家一样有钱有势,我会用这种方法?”
边说着,她边愤怒地伸手点了点温容。
“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评人,恶心得很!”
温容并不评价她的指控,也不试图和她解释谢悟德一开始的艰难。
像教主这种人,他以前实习的时候见多了。
这种人的思路已经钻到了牛角尖里,她只会相信她愿意相信的事实。
和她浪费口舌是没有意义的,有这个时间,他不如分析分析她的用意,和怎样才能尽可能多的分析出对方势力的情报。
“在想着怎么从我这里得到消息吗?”
温容不擅长伪装,也根本没想在这个人面前伪装,教主果然很快就被他引导了情绪,得意又畅快地笑了起来。
“你不会以为,我会什么准备都没有,就直接把你摄来吧?”
她咯咯笑着,这次比之前好听一点点。
“我当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发动技能的啊。”
她站起了身,从温容身后绕了出去。
“你就在这里好好想想吧,要么配合我,说出情报,要么被我吞噬,彻底成为我的傀儡。”
“你看起来也像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
选选选,选个六饼选。
一只溜光水滑的小猫咪敏捷轻巧地翻身跳到了屋顶上,舔了舔爪子,悠然自得地扫描着这整个府邸。
能吞噬系统,那教主或许的确有她的本事,但温容可以确信,对方不如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但他就是可以,而且十分笃定。
既然不如自己就好说了。
温容谨慎又消息的操控着自己的能量去渗透这整个宅子,争取在回去之前,把能获取的信息都获取到。
教主并不是一个喜欢留痕的人,或许她也是防着温容这种手段。
但就算如此,温容也能从其他方面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统江山目前的人数并不算多了,教主应该是转变了发展策略,在他们的统一部上线以后,弃卒保车,把之前广撒网发展的教众都砍掉,转而把精力放到巩固骨干和核心人员上。
这个宅子里的人还真算不上少,温容在其中还看到了一些老面孔。
不过......那个騣护法呢......啊!
温容敏捷地从房顶跃下,脚步轻快地向着之前看好的方向行进。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意外的收获,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做些文章。
......
温容差不多是半夜的时候回去的。
他也想早一点回去,但又想着,或许晚上的时候能找到的线索更多。
在心里对自己的爱人说了声抱歉,温容不断变换着形态,尽自己所能破译着这个让人看不太懂的宗教。
......
“还,还没睡呢。”
利用了系统出厂自带技能回归的温容,刚在谢悟德的脑子里回复意识,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思维活动。
瞬间感觉自己没理了的温容乖乖变成实体,十分主动地坐到了谢悟德身边。
“我、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而且什么事情都没有啊,对了,我告诉你,我查到了好多东西呢真的,可有用了,你绝对想不到......”
看着谢悟德几乎要sharen一样的脸色,感受着谢悟德的心理活动,温容的声音逐渐越来越小,最后心虚地停了。
他下意识咬了咬下嘴唇,有心想要解释,又感觉有点无力。
是......让谢悟德担心了。
虽然他是好心,但是不给谢悟德留个话,似乎也的确不应该。
“......你别生气了。”
温容上手推了推谢悟德的手臂,像他们小时候一样。
“要不,我去给你做完面条吧,别和我生气好不好。
是我不对,我道歉,我......唔!”
后面的话温容没能说下去。
因为他被谢悟德死死搂在了怀里,谢悟德一只手用力勒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然后用力地吻了上去。
温容瞬间瞪大了眼睛,被吓坏的鹌鹑一样一动不动,脑子里浆糊一样一团糟,有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去。
谢悟德能感觉到温容哭了,但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顺着温容的意思放手,反而更加用力,牙齿压上温容的嘴角,有一丝血腥味萦绕在二人之间。
“是我错了。”
温容一个系统,都感觉好像要喘不过气的时候,谢悟德终于松开了他,但还没等温容用力喘气,就再次压上了他的唇。
他没有继续吻,只是贴着,双手掐着温容的腰让他不至于软下去。
“我不应该让你逃避这么久的。”
谢悟德的语调非常温柔,柔和的温容害怕到眼泪直掉。
“你能听到我的心声,应该早就知道我的心意才对。”
“我本来也想着不着急,你胆子这么小,遇到事情了想要拖延逃避,都是很正常的。”
他终于稍稍拉开了点距离,伸手去擦温容的眼泪。
“反正我们还有那么多的时间,没关系,我可以等——我本来,真的是这样想的。”
但是他发现,这样不行。
温容这只小青蛙,在不知情的时候,或许可以用温水试着煮一煮,但在他完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以后,你就不能放任自流了。
他是真的很会拖延的。
你得逼他,不戳他他不动弹。
“我能明白你大概在想什么,我们太熟悉了不是吗。
后来我反思,可能也正是因为我们之间太熟悉了,才让你忽视了,你对我来说多重要。”
“不能逃避了。”
他看出温容想要捂耳朵的举动,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温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掰过他的脸。
“温容,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发小这种喜欢,是有欲念的爱。”
“我爱你。”
......
温容紧紧抱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大汤圆,瑟瑟发抖地缩在床最里面的角落。
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嘴角有点红肿破皮,偶尔被他自己抬手蹭蹭,还能看见鲜红的血丝。
过分......太过分了。
如果说之前温容掉眼泪,纯粹是因为脑子太乱,那这会儿他是真有点想哭了。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啊!
若无其事的表白,然后就把他扔到床上说睡觉,之后的举动就好像没有表白过一样!
!
温容战战兢兢地掀开被子的一个小角,从缝隙里往外看。
谢悟德这会儿正在吃饭,可能是因为一天没吃东西饿了,他吃得无比的香,还时不时按照温容的喜好,把温容喜欢的菜加到他的盘子里。
明明温容都说了他不吃......可恶啊!
太诱人了!
人怎么能和食物置气呢!
尤其还是那么美味的食物!
好吃的是无辜的啊!
可、可是......
温容关上了自己的小角,又缩了回去。
他要怎样面对谢悟德呢。
谢悟德说他拖延倒是没说错,他明明早就知道了谢悟德的心意,可偏偏就因为他自己的这样那样的担心,不仅一直没有给对方准确的答复,还一直假装不知道,逼迫谢悟德顺着他的意思演戏。
明明、明明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早就不一样了。
温容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他好像一个渣男,不承诺,却一直享受着谢悟德的各种好,就因为他担心关系转变以后的相处模式。
想着想着,温容又开始在心里小小得埋怨谢悟德。
——干什么非要表白呀,他们之前那种心照不宣的相处模式不是也......也挺好的嘛!
“不好,当然不好。”
谢悟德拍了拍三角饭团被子卷。
“不想吃吗?今天可是刚刚签到抽出来你最爱吃的东北家常菜套餐,你如果再不出来,我可就真的都吃完了哦。”
他顿了顿,又开始恶魔低语,快速而清晰地报菜名。
“锅包肉溜肉段,孜然双脆炸蘑菇,得莫利鱼酥黄菜,鱼香肉丝酸菜鱼......”
“你过分了!”
温容猛地掀开被子,目光灼灼地瞪着谢悟德。
“最后那两个哪儿是东北菜!
那不是川菜么!”
“好好好,川菜。”
谢悟德轻笑了下,又伸手去揉温容的脑瓜顶。
“所以,吃吗?”
......
吃......当然还是要吃的!
温容一手筷子一手馒头,左右开弓吃得无比霸气。
一边吃还一边品评,把系统出品的菜色和他们从小到大吃惯了的饭点做对比。
谢悟德就在旁边托着腮听着,嘴角的笑意怎么止都止不住。
“唉,所以说啊。”
温容余光瞟到他的表情,忍不住动作一顿,慢慢放下了筷子。
“为什么呢。”
他没有看谢悟德,眼睫低垂,目光似乎没有焦距。
“你为什么......非要表白呢。”
“是,我们虽然的确上了大学以后联系的就少了,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我们很有默契。”
“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十分重要的好朋友,可是,为什么偏偏......”
“我的表白让你难受了吗?”
谢悟德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温容似乎感受到他心中沉甸甸负面情绪的一角。
“我以为......你至少是不讨厌我,我才会......”
“我不讨厌你啊!”
温容着急地摆了摆手,人也下意识向着谢悟德的方向转了过去。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你!
可、可是......”
他又缩了回去,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不一样的吧!”
他的心慌忍都忍不住。
“无论是再好的朋友,和情侣也是不一样的吧。”
“我不知道情侣应该怎样相处,我不明白,我们在一起以后该怎么继续生活下去,我想不出来我们在床上的样子,我......”
“等等等......等一下!
!
!”
谢悟德感觉这补对吧!
他顶着一张瞬间加温到可以摊鸡蛋的大红脸,对着温容胡乱摆着手。
“补对温小容这补对。”
他眯着眼睛。
“虽然我是说了我对你有欲望,但但但,有欲望也不代表着我们在一起了就要立刻......咳咳,那个啥吧!”
“但是总有一天要的不是吗?”
温容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最开始一句说出口,后面自然就好说了。
“所以绝大多数情侣一旦分开就当不成朋友了不是吗?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不想有一点点失去你的风险。”
“尤其是在确认了,你也同样在乎我以后。”
这会儿的温容完全已经游刃有余了,他再次拿起筷子,优哉游哉地从面前的菜盘里挑选自己的下一目标。
不知道为什么,谢悟德总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桌子上的一盘菜。
“说真的,大学以后我还以为你是主动想和我疏远的呢......我认真的难受了好久,后来都把自己哄好了。”
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那一段黑暗无比的时光。
“我现在都有点记不清当时的情绪了,不过现在是已经完全放下了。
不过,在我知道你同样很在意我以后,我真的很开心。”
“所以,我才更不想和你之间再发生什么波折了。
我......”
这句话他又没能说完,因为谢悟德再次上前,仅仅地把他抱住了。
温容有点无奈地回抱了过去,在心里默默觉得,自己的发小习惯有点差。
都不听人说完话的。
谢悟德......谢悟德是真的心疼到受不了了。
他不知道温容当时有多难过,在他的视角里,他已经很努力的,利用一切可以和温容说话的机会去说话了。
每年过年的新年问候都是他苦思冥想好久才发送的,每年就借着这点零星话语,去说上两句祝愿。
他不知道......温容也曾经那么难受过。
“以后不会了。”
谢悟德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
“我很在意你的,不会再有别人比我更在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