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泽在瑞士呆了一周。
短短七天,他的白发比来时更多,脸色更差。
这几天,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靠近洛晚秋,温凌风总能及时出现。
最后一次,他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温凌风鼻梁上,他以为,对方能知难而退,却没想到洛晚秋像是被误触了逆鳞般给了他一个耳光。
那是她第一次打他,为了另一个男人。
她怒视着他,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慕容泽,你能不能别再犯贱?当初是你为了苏月将我的抛弃背叛,你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她像是下最后通牒,
“最后一次告诉你,我跟你,结束了,彻彻底底的结束了。再纠缠我,我不介意告你性骚扰!”
慕容泽的肩膀瞬间塌了下去。
她真的不要他了。
他试图用那些甜蜜的过往重新唤醒她的爱,可换来的是她更深的厌恶。
然后看着她牵着温凌风的手离开,把他一个人丢在冰冷的雪地里。
后来,电话响了,是家里打来的,父亲没说什么,只是疲惫的叫他回国。
从瑞士回来第二个月,公司的账被人翻了底朝天。
举报信塞满了经侦大队的信箱,附着他替苏月她哥那间地下拳馆xiqian的转账记录、他为拿城南那块地行贿规划局副局长的银行流水。
甚至,连三年前一笔灰色贸易的过账凭证都被人用匿名快递寄到了检察院。
他爸在书房里抽了三天烟,出来的时候腰塌了一截,冲他摆了摆手:
“进去好好改造,出来还是慕容家的人。”
他妈的眼泪把这辈子的量都流干了。
庭审那天慕容泽站在被告席上,戴着手铐,剃了平头,穿着统一的蓝色号服。
他往旁听席看了一眼,苏月没来,他爸他妈坐在最后一排,他妈一直用纸巾捂着脸。
法官念判决书念了二十分钟,他听到“有期徒刑十年”的时候很平静地说了句不上诉。
押出去的时候经过走廊,墙上的电子屏正在播本地新闻。
他瞥见一条快讯——
“据本台消息,今日凌晨一名年轻女子从江畔豪庭小区18楼坠落,当场身亡,死者身份已确认……”
他没看到后面,法警推了他一把。
但那件驼绒大衣他认得。
洛晚秋在苏黎世看到的新闻推送更晚一些,已经是国内时间次日早晨了。
她刚煮好咖啡,手机弹窗跳出来她就顺手点了一下,苏月的名字和“坠楼”两个字连在一起,她端着马克杯的手指僵了两秒。
她把页面关掉,把咖啡喝完,然后把杯子洗了搁回沥水架上。
那天中午温凌风来她公寓吃午饭,做了红烧排骨和醋溜白菜,洛父拄着拐杖在厨房门口指挥“酱油放多了”、“醋再倒点”。
饭吃到一半温凌风忽然放下筷子转过身去翻外套口袋,掏出一个深蓝色绒布盒子搁在桌上。
洛晚秋夹排骨的筷子停了。
“那个,”
温凌风紧张得把桌布攥出了褶子,
“我想了很久怎么开口。刚来瑞士那天在机场你抱着你爸蹲在地上擦血,我就想这个女孩子我得认识。后来你爸手术你在外面坐五个小时,我又想这个女孩子我得照顾。现在……”
他啪一下把盒子打开了。
素圈银戒,干干净净什么点缀都没有,圈内刻了一排极小的字。
洛晚秋凑近看清了,是瑞士的经度和纬度。
“温医生,”她慢吞吞放下筷子,“你问都没问我就刻了坐标?万一我不答应呢?”
温凌风耳朵尖红得像滴血:
“那、那戒指就丢掉,下回重买。”
洛父在旁边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答应!我替她答应了!闺女你磨蹭啥呢!”
洛晚秋看了她爸一眼,笑了。
她把手伸过去,五指张开:
“戴上吧。”
温凌风抖着手把戒指往她无名指上套的时候差点掉桌上,洛晚秋自己扶了一把套进去了。
银圈大小刚好,贴着指根的皮肤,凉了一瞬就暖了。
窗外又下雪了。
苏黎世的冬天那么长那么冷,可这间小小的公寓里砂锅咕嘟咕嘟冒热气,排骨汤的香混着白米饭的蒸汽漫了一屋子。
洛晚秋低头看了眼无名指上的银圈,抬头对上温凌风亮晶晶的眼睛和父亲乐呵呵的豁牙笑脸,忽然觉得穿过的那场风雪和旧伤,到此为止都结束了。
她也跟着笑了。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蒙蒙的水雾,她把手指按上去,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就像从前写信给某个人的时候总爱画的那种。
只是画完她就随手擦了,端起饭碗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催温凌风“排骨要凉了”。
外面的雪一直下,屋子里的灯一直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