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烬余星火,难以碰触 > 第1章 狭路相逢的光
  六月的江城,空气里已经弥漫着盛夏的燥热。傍晚时分,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席卷了整座城市,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沈知珩,这道题你到底会不会做啊?再不说我可就不等你了!”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苏晚烦躁地用笔杆敲着桌面,额前的碎发被她抓得有些凌乱,一双杏眼瞪着旁边低头做题的男生,像只炸毛的小猫。
  沈知珩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移动,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教室里早就没了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还有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
  苏晚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作为江城一中公认的“小公主”,她从小到大连等待都很少有过,更别说像现在这样,饿着肚子等一个男生解一道破物理题。要不是因为下周就要模拟考,而她的物理实在烂得离谱,她才不会纡尊降贵地留下来,对着沈知珩这张万年冰山脸。
  她偷偷打量他。沈知珩在学校里是个异类。他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成绩好得惊人,尤其是理科,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但穿着打扮却透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寒酸。更让人在意的是他身上那股劲儿,像只警惕的狼崽,浑身都带着“别靠近我”的气场。
  关于他的传闻很多。有人说他是单亲家庭,跟着母亲生活,日子过得很苦;也有人说,他其实是江城有名的沈家的私生子,只是被扔在外面不管不问。苏晚听过这些流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在她简单的世界里,人只有“好相处”和“不好相处”之分,沈知珩显然属于后者。
  可物理老师偏偏把他们分到了一组,说是“优劣互补”。苏晚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她和沈知珩之间,除了都在一个教室上课,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好了。”
  就在苏晚快要耐不住性子的时候,沈知珩终于停下了笔,将草稿纸推到她面前。上面是清晰的解题步骤,字迹遒劲有力,和他本人一样,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利落。
  苏晚愣了一下,赶紧凑过去看。不得不说,沈知珩的思路确实清晰,那些她看了半天都绕不明白的公式和定理,被他拆解开来,简单得像1+1。她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念念有词:“哦……原来这里要这样转换啊……沈知珩,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毫不掩饰的赞叹像颗小石子,投进沈知珩平静无波的心湖,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雨后初晴的光,直白又热烈,让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懂了就走吧。”他收拾好书包,声音没什么起伏。
  “哎等等!”苏晚叫住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可爱的草莓蛋糕,“这个给你!谢礼!我妈今天刚做的,超好吃!”
  沈知珩的目光落在那个粉嫩嫩的蛋糕上,又扫过苏晚期待的脸,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这种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馈赠。在他看来,苏晚这样的女孩,就该像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和他这种活在阴影里的人,本就不该有任何牵扯。
  “不用。”他拒绝得干脆,转身就想走。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苏晚有点恼了,快步追上去拦住他,把蛋糕硬塞进他怀里,“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要是不想要,扔了也行,但必须拿着!”
  她的语气带着点小公主特有的霸道,眼神却很真诚,没有丝毫的鄙夷或施舍。沈知珩低头看着怀里温热的蛋糕,包装纸上还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和他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再推回去。
  “走吧,雨好像小点儿了。”苏晚见他收下了,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她麻利地背起书包,走到教室门口,伸手推了推门,又缩了回来,“哇,外面好大雨啊,我没带伞。”
  沈知珩跟在她身后,闻言看了一眼窗外。雨势确实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足够把人淋成落汤鸡。他从书包侧面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伞面有些旧了,边缘甚至有点磨损。
  “我送你到车站。”他撑开伞,声音依旧淡淡的。
  “真的吗?太好了!”苏晚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钻到了他的伞下。
  伞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难免有些拥挤。苏晚能清晰地闻到沈知珩身上的味道,不是她熟悉的那些名牌香水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洗干净的皂角混合着雨水的清冽气息,意外地不难闻。
  她个子比沈知珩矮了一个头,微微抬头就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还有紧抿的薄唇。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觉得,沈知珩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沈知珩,你家住哪儿啊?”苏晚没话找话,打破了沉默。
  “不远。”他言简意赅。
  “哦……”苏晚有点挫败,这人真是惜字如金。她眼珠一转,又问,“那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呀?我上周去游乐园了,新开的过山车超刺激,你去过吗?”
  沈知珩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的脸颊被雨水打湿了一点,显得格外白皙,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像在分享什么宝贝。他想起自己的周末——在快餐店打工,或者帮母亲搬货,偶尔还要应付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对他冷嘲热讽的“亲戚”。
  “没有。”他回答。
  “啊?那你也太可怜了吧!”苏晚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游乐园真的很好玩,下次我可以叫你一起去啊!我请客!”
  沈知珩的眼神冷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苏大小姐的好意,我消受不起。”
  苏晚被他突如其来的疏离弄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可能误会了。她有点委屈,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大家都是同学,一起玩很正常啊。”
  沈知珩没再说话,加快了脚步。苏晚赶紧跟上,心里有点闷闷的。她不明白,为什么沈知珩总是把自己裹得那么紧,像一只拒绝被触碰的刺猬。
  到了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多。苏晚看着沈知珩手里那把旧伞,又看了看他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他显然是把伞更多地倾向了她这边。心里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情绪。
  “你的肩膀湿了。”她小声说,伸手想去帮他把伞往那边挪一点。
  沈知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他的反应很快,带着明显的戒备,像被烫到一样。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些发烫,尴尬地收回了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嘟囔:“我就是想帮你……”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打着伞面,也敲在两个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上。
  “车来了。”沈知珩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投向远处驶来的公交车。
  苏晚“哦”了一声,看着公交车缓缓停下。她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又回过头,看着站在原地的沈知珩。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却依旧驱散不了他身上的冷意。
  “那个……蛋糕要趁热吃啊。”她丢下这句话,像逃跑一样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启动,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回头看向站台。沈知珩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把旧伞,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粉色的蛋糕盒子,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单薄。
  她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线里,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想起刚才他避开自己手时的眼神,那里面除了戒备,好像还有一丝……慌乱?
  苏晚甩了甩头,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沈知珩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慌乱呢?
  而站在站台上的沈知珩,看着公交车消失在雨幕中,才缓缓收起了伞。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蛋糕盒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带着刚才苏晚触碰过的温度。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烦躁。苏晚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总是能轻易地打乱他的节奏。她的热情、她的直白、她毫无防备的靠近,都让他感到不安。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武装自己。这个世界对他并不友好,从他记事起,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野种”、“拖油瓶”。母亲总是告诉他,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很美好的东西,因为它们往往最伤人。
  苏晚就像那些看起来很美好的东西,明媚、温暖,带着他从未接触过的阳光气息。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警惕。他怕这只是一场幻觉,怕自己一旦靠近,就会被那看似温暖的阳光灼伤。
  他转身,没入雨幕中,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怀里的蛋糕盒子被他护得很好,没有再沾到一点雨水。
  回到那个位于老旧居民楼里的家时,沈知珩身上已经湿了大半。狭小的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母亲的房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
  “嗯。”沈知珩应了一声,换了鞋,把书包放在角落里。
  他没去开灯,径直走到自己那间逼仄的小房间,关上门。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旧衣柜,墙上贴满了各种奖状,是这个灰暗空间里唯一的亮色。
  他把蛋糕放在书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包装。草莓蛋糕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甜腻的味道带着点奶香,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他拿起小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草莓的微酸,味道确实很好。他很少吃这种东西,母亲不会买,他自己也舍不得。
  吃着蛋糕,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苏晚刚才的样子。她瞪着眼睛催他做题时的烦躁,她把蛋糕塞给他时的霸道,她被拒绝时的委屈……那些鲜活的表情,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苏晚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偶尔的相交不过是意外,最终还是会走向不同的方向。
  他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把盒子扔进垃圾桶,仿佛这样就能把苏晚带来的那点异样情绪也一并丢掉。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下,物理课本摊开着,上面还有苏晚用笔画的小涂鸦——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沈知珩的目光在那个小笑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复杂。最终,他还是低下头,继续看题,只是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女孩清脆的声音,像夏日里不小心漏进来的一缕光,带着点烫人的温度。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书桌上,照亮了那道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沈知珩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
  也许,他想,这场意外的相逢,并不会像他想的那样,轻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