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灰烬里的星火
苏晚离开的第五年，江城的冬天依旧湿冷。沈知珩站在“知珩律师事务所”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景，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一缩，才回过神来。
这五年，他像疯了一样往前跑。高考、大学、法考，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他把所有的情绪都碾碎了，混着汗水和不甘，铸成了如今这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模样。事务所的铭牌在阳光下闪着光，没人知道，这光芒背后，是怎样一片荒芜的废墟。
“沈律，周总那边的合同出了点问题。”助理敲门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知珩掐灭烟，恢复了职业性的疏离：“资料放这，我看完给你答复。”
助理放下文件，欲言又止：“沈律，晚上同学聚会……”
“推了。”他语气平淡，视线已经落在了文件上。
这样的拒绝，助理早已习惯。自从五年前那次不告而别后，沈知珩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只剩下工作这根提线。
夜里，沈知珩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驱车经过当年的那片小树林。路灯昏暗，树影婆娑，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那个穿着红色毛衣的女孩，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心脏某处传来熟悉的钝痛，他猛地踩下油门，逃离了这片让他窒息的回忆。
他不知道，此时的苏晚，就站在离他不过三条街的画廊里。
五年的海外漂泊，磨平了她身上的娇气，却没能冲淡她眼底的执拗。她成了小有名气的插画师，笔名“晚星”，画里总有一颗细碎发光的星星，那是她藏了五年的念想。这次回国办个展，她鼓足了勇气，想找找看，那个等了她五年的人，还在不在。
画廊的主题叫“灰烬与星火”，每一幅画都在讲一个关于等待和重逢的故事。开幕式上，苏晚穿着简约的白色长裙，站在人群中，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每一张陌生的脸，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沈知珩是被客户硬拉来的，他对艺术一窍不通，只想赶紧应付完了事。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展厅中央那幅《星坠》时，整个人僵住了。
画里，雪夜的教堂后院，一个男孩笨拙地给女孩戴上星星项链，女孩踮起脚尖，在他脸颊留下一吻，像羽毛，又像火焰。角落里的签名，是“晚星”。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沈知珩几乎是踉跄着走到画前。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可此刻，那些被强行冰封的记忆，像岩浆一样冲破了堤坝。
“这幅画……”他声音干涩，“作者是谁？”
画廊经理连忙上前：“是我们的新锐插画师，苏晚女士。她今天也在。”
苏晚正被一群媒体围着采访，忽然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她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里。
是沈知珩。
他瘦了，轮廓更锋利，眼神里的暖意被一层厚厚的冰覆盖着。可那眼神里的震惊和……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让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
“沈……知珩？”她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知珩看着她，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絮。他有无数句话想问，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可到了嘴边，却只剩下冰冷的质问：“苏小姐，别来无恙。”
这声“苏小姐”，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苏晚心里。她强忍着眼泪，努力维持着镇定：“沈律师，好久不见。”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只有两人之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沈知珩的助理识趣地拉走了客户，媒体们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纷纷将镜头对准了他们。
“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沈知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那点仅剩的柔软被触动，却又被理智强行压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苏小姐的画展很成功，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知道，这五年的空白，不是一句解释就能填满的。但她不会放弃，就像她画里的星火，哪怕埋在灰烬里，也总有重燃的一天。
沈知珩坐进车里，用力捶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助理小心翼翼地递过纸巾：“沈律，要不……”
“开车。”他打断助理，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车子汇入车流，沈知珩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底的冰层，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那道缝隙里，有五年前未说出口的再见，有此刻汹涌的情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他不知道，这场迟到了五年的重逢，只是一个开始。那些关于爱与背叛、等待与误解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而那枚星星项链，依旧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后面，贴着温热的皮肤，像一颗从未熄灭的火种。